程骞说砚：最新发现 北齐异形暖砚 (图)
砚史文化研究学者程骞与高川谈砚
天津文学艺术网讯:(高蕴辉报道、程骞文) 在数十年的古砚收藏和砚史研究中，我曾见过各式各样的异形砚。所谓异形砚，是指不按照同时代主流砚式制作的砚，往往带有明显的民族地域文化特征和匠人偏好，例如一些北魏、西夏和蒙元的制砚。从砚史研究角度看，正是因为这些砚具有某些异形的特征，比起主流砚式更具有民族地域文化特色，以及匠人的制艺风格，也更能起到丰富砚史文化全貌的作用，其历史文化价值逾加珍贵。这些异形砚因其特立独行的制作工艺特点，往往都是砚式孤品，很少有历代砚著文献的佐证，所以鉴别难度极大。在此以一方异形砚的解读过程，诠释鉴别要点。
日前砚友收得一砚，初看为陶罐样式，形制为圆口矮罐，罐口外翻，几无罐颈，罐体施酱褐色釉，釉面泛出一层锡光，圆形直径24.5公分，高7公分，罐口直径19.5公分。再看罐底，不禁大吃一惊，罐底不施釉，形成斜坡状的淌池式砚堂，墨沁厚重，砚堂边沿环周有双层挡水线，是为阻挡墨汁外溢专用。最为不解的是边沿上有三个被泥料封堵的孔洞，不知何用。以手抚摸砚堂，极为温润，上面遍布研磨划痕。至此才知道此罐非罐，而是一罐形陶砚。
惊诧之余细审，知此砚不是由罐改砚，而是特意制作，以罐形为砚。从罐口处看，罐中内壁久经炭火烟薰火燎，结成一层厚重的炭黑色，上面又有一层灰色土沁。将此情景与罐底砚堂上的三个气孔相联系，可见这是一方陶制罐形暖砚，功能在于北方寒冬使用，可在地面上放置一块炭火，再把罐口扣在炭火上，烟气从罐底的三个孔洞中排出，用罐体保温使砚堂中的墨汁不结冰，简单实用，颇有匠心创意。
再看胎釉，胎体厚度已远超制罐要求，外翻式罐口沿宽厚，是专门稳定砚体之用，如同砚足。胎体可见同心旋痕，显示为陶轮拉坯工艺，有修坯痕迹。除罐底外，周身施以铅釉，施釉厚薄不均，有露胎痕和缩釉痕，是低温烧造特点，流釉痕明显，釉色中夹杂有蓝紫色的晕散，泛出一层返铅的锡光色。在罐底边缘处，有三叉支钉保留。
从上述制胎拉坯和施釉特点看，此砚的制作工艺与近些年挖掘出土的北齐时期河北省临漳县的曹村窑，又称邺城窑的制作工艺一致。曹村窑始建于北魏，在北齐时达到鼎盛，出产高温烧造的青瓷和低温烧造的酱釉两种制品，此砚属于低温制品类。使用易熔黏土制胎，胎体含有细石英砂，正好适合研墨。用辘轳拉坯，采取二次入窑工艺，先以高温烧制素胎，再施低温铅釉入窑，氧化铁着色剂烧出酱褐色，装烧时使用三叉支钉垫烧成形。
从此件罐形陶暖砚制艺看，与曹村窑的工艺特征一致，结合砚体表面的使用传承痕迹，基本可以得出此砚的流传轨迹：此砚为北齐时制作，用于冬季炭火暖砚使用，罐内积炭厚重。北齐时人席地而坐，正好将此暖砚放置身旁地上，研墨作书，方便使用。后被随葬入墓，属墓主人生前用品陪葬习俗。大约在明清时期此砚出土，可见经过埋葬环境下的釉面出现返铅锡光特征，以及炭灰上的土沁色。出土后又被使用，从砚堂中的两层深浅不同的墨沁中可以分辨有前后使用痕迹，后用者因不再以炭火暖砚用，所以用泥料封堵住了砚堂边上的三个气孔。由此可见，此砚属于先用后入土，又出土复用的半坑古砚，这在存世的高古制砚中并不罕见。
地处河北省邯郸市临漳县的邺城遗址，是曹魏都城，后经历了后赵、冉魏、前燕、东魏和北齐的六朝古都，曹村窑在邺城遗址东侧，又称邺城窑，在鼎盛时为北齐官营窑场，制品多供宫庭贵族使用，对外流通不多，知名度也不高。北周灭北齐后，邺城遭焚毁，曹村窑也停烧。后来在隋唐时窑址被漳河泥沙掩埋，造成史上几乎没有曹村窑的记载，直到2014年才开始考古挖掘，出土了北齐时的窑器制品，包括文房类器物，因此可以作为此砚的参照对比物证。
北齐政权属于汉化后的鲜卑族，是鲜卑文化和汉族文化的混合体，其制砚风格仍保留着北魏时期的粗犷硕大形式。通过对此砚的制作工艺分析，正好填补砚史中北齐制砚的缺失，其历史文化价值不言自明。对高古异形孤品砚的鉴定，难免会有不同的看法和争议，敬请商榷指正。
文化学者姜维群评价：
程骞先生评考此砚不惜笔墨不厌其烦娓娓道来，像一只雾窗，一点一点细细的擦拭，窗外的景象一块一块的清晰，完成了一篇完美的诠解，尘封土埋雾掩云遮，谁也不知道的曾经，平添了一段惊喜，增加了一分厚重，更为这方砚台收藏附加了不容置疑的定论。感谢程骞先生长期孜孜矻矻在砚田耕耘研考，也为不事张扬年轻藏砚者慧眼独到的淘宝识真而击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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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天津文学艺术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