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光满长篇小说《触 目 惊 心》连载(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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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光满 长篇小说
触
目
惊
心
07
趁着冯云天出去调查,林姨就去八里台。按照冯云天说的地点,很快找到刘铭轩墓地,林姨长时间伫立在墓碑前面,她暗自下决心,要给他报仇,同时也给自己找回尊严。然后就去了刘铭轩家找刘母,找到刘母的时候,刘母正在含着泪卖嘎巴菜。
你来了?刘母见林姨走近自己,便猜出此人就是多年吃自己嘎巴菜的人了,这嗅觉。
伯母,咱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刘母收拾了卖嘎巴菜的摊子,跟随林姨上车,一直把她带到一家咖啡馆。刘母显然没来过这种地方,有点紧张,喝咖啡的时候捏着鼻子,心里想只当是喝中药了,整个表现还算镇定。她有很多的疑问要解决,这个姑娘跟自己儿子到底是什么关系?儿子又是在什么样情况下莫名其妙死的。
伯母,我跟铭轩是多年的好朋友。林姨说完看着刘母,刘母低着头聆听着,您知道他出事了,是吧?
刘母点了点头,并没有像胡同女人那样哭天抢地,这一点很让林姨安心。
伯母,换个环境吧,我给您租个房子。
刘母听完摇了摇头,显然是不赞成。
那以后每月我负责您的生活费,就算替铭轩尽点孝道。林姨希望刘母这次能点头。
闺女,别为伯母过日子的事儿走脑子。伯母只想问你,铭轩是怎么死的?
鬼子欺负我,铭轩替我出头,被鬼子开枪打死的。
刘母听完点了点头,似乎她已经猜到了,然后抬起头第一次正视林姨,问铭轩就这么被糟噤了,你不打算做点嘛?
伯母,我想给铭轩报仇,也给我自己……林姨没说完,眼泪委屈地掉下来。
刘母立刻明白怎么回事了,原来林姨还是没逃脱鬼子的魔掌,这在当年是很大的伤害,一点不亚于儿子被打死。刘母坐过来搂住林姨,把她揽在怀里。林姨低声抽泣着,刘母轻轻拍着林姨的背。
这些挨千刀的。刘母声音很小,但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喊着。
伯母,我得把您安排好才能放开手脚。林姨用手绢擦干了眼泪,开始说正事了。
孩子,危险,你只要告诉伯母是谁干的就行了。刘母要向上级汇报,她相信上级能为自己做主。
伯母,这事儿您就别管了。
你爸爸是副市长吧?刘母见林姨听完一楞,赶紧把话咽了回去,我是听铭轩说的。
伯母,不管是谁,受了欺负,就得有个说法。
孩子,你可别乱来,你是女人。听刘母的语气,世界上报仇都是大老爷们的事儿。
伯母,这您就别管了,您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当年我还能养活铭轩,供他上学呢。
伯母,这是我家的电话,您有事随时打电话给我,另外我也会经常来看看您。
林姨把电话留给刘母,刘母收了起来,组织上肯定会高兴的,这是自己的任务,要发展林姨。林姨把刘母送回家,直接回到自己家,林父怒斥林姨为什么几天夜不归宿,林姨轻描淡写说住在表哥家里研究自己的宏伟前途问题。
吃罢晚饭,林姨把自己锁在画室,看似在做版画,其实做了半天,什么都没做成,脑子里全是报仇的画面。她什么都想了,下毒,开枪,花钱雇杀手,但都不理想,毕竟是女人,哪有这样的经验,连遐想空间都没有。这一晚上,咱们的林姨很沮丧,她甚至认为自己报仇是个很不现实的事情,几乎遥遥无期。
冯云天忙了一天,他先去军统天津站商量。原来,早在鬼子侵入中国前,他已经和父亲加入军统的前身蓝衣社,他父亲接受的指示是打入汪伪政府,所以冯父在鬼子进入天津之时积极地配合皇军,并且很有一套理论见地,深受汪精卫赏识,很快邀请冯父进入南京智囊团,并且担任重要职位。军统总部给冯云天的指令是潜伏在天津,积极接触天津上层,以了解他们对日的态度。冯云天是在军统受过训的,并且成绩一流,在他们那批杀手中,冯云天说自己排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为了掩盖自己杀手特性,他干脆装扮成二乙子,没人会相信他的兰花指会扣动扳机,更不会相信他白皙的手臂能瞬间拧断一个军人的脖子。军统上级给他的指示,要他装扮成一个吃喝嫖赌的少爷,让所有人都深信不疑地认为,他只会在灯红酒绿中纸醉金迷,最好认定他是铁杆亡国奴。
很好,这是一个契机,争取把林若雨拉到我们一边。站长听完冯云天讲述,很高兴林姨被强暴,要不说政治这东西没人性呢。
那必须先帮她报仇。冯云天强调着。
当然,当然,必须报仇,你有什么计划吗?
站长对冯云天很客气,因为冯云天直接受军统总部指挥,天津站只能配合,不能干预。
关于为林若雨报仇和争取其它几个汉奸子弟,我有一套计划,到时候会动用你们一些人。冯云天自己能办的,他是不会来天津站求援的。
我们听候你的指示。
你们这边有什么事吗?冯云天交流着。
上峰叫我们配合你查出川岛芳子的行踪,她一直在天津。
我自己哪查去,还得指望这些少爷小姐,等我信吧。
冯云天说完走了,他不是不想用天津站的人,是实在不放心,天津站这两年被摧毁了多次,大部分都转移了,能手不多,搞不好容易暴露,所以每次跟站长单独见面,地点都是自己选的。他要用自己的方法帮林姨杀鬼子,一来可以争取林姨,二来俩人还是亲戚,从小到大玩得好,没有不帮的道理,第三个理由,自己是中国人,杀鬼子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当天,冯云天就在几家妓院找到几个像样的头牌,别小看这些头牌,接触了很多要人,包括鬼子的高级军官,冯云天的很许多情报都是通过这些妓女得到的。冯云天频频去妓院不是为了嫖,而是为了和她们交朋友,这些妓女最看不上的是嫖客,却都把他当成知己,跟赵玉卿她们一样,换衣服都不背着他。最让妓女们感到冯云天够意思的是,他帮助妓女出头教训过一些欺负她们的人,比如不给钱的,比如打骂妓女的嫖客。冯云天无非是利用自己老爹身份到警察局投诉,陈承业老爹不得不帮忙,陈承业也亲自教训过那些刁钻的嫖客。所以妓女们倒霉,都来找冯云天,知道他局里有人,那个年头的妓女都希望结交像冯云天这样有背景的男人。
当晚,冯云天带着几个妓女到了英国乡谊会俱乐部,让她们装扮成舞女接近井上,目的是了解这几个浪人的工作情况和生活习惯。叫妓女们干这个,简直就是叫四川人吃辣椒,美差一个,冯云天给她们钱,大家没有一个不骂他的。
好不容易给姐几个报答你的机会,能伸手要钱?把我们当嘛了!
冯哥,上次我老爹得病,没你给我的钱,老爷子就隔屁了。
姐妹们要是知道有谁拿了冯哥的钱才办事,唾沫能淹死谁。
好吧,算冯哥我欠你们的。
冯云天挺感动,她们都是出来混的,不挣钱的事儿也干,不容易。
冯哥义薄云天,能找我们帮忙,是看得起我们。
晚上在乡谊会俱乐部,几个妓女打扮成有钱人家的小姐,在井上等人不远处悠闲跳舞,立刻吸引几个日本浪人。剩下的事很简单,用不了一场舞,井上等人的职业,住址,生活习惯就摸清了。
转天白天,冯云天来到林姨画室。
井上是头目,协助他坏你事的手下三个人,各管一摊,小野负责伪军联络,渡边负责警察局,加藤负责地痞流氓,他们几个都没有正经职业,靠着这些人养着还作威作福。
噢……林姨听完,开始想主意了。
冯云天等着,他不是没有办法,他是要看看林姨的潜质,林姨究竟有没有当杀手的素质。
林姨是什么人,冰雪聪明,马上想到一个连环计,说挑拨伪军和小野的关系,然后装成伪军杀了小野,叫日本人找伪军算账,让他们狗咬狗。反正伪军这一年没干什么好事,帮助小鬼子害了不少天津人。
这哪是林姨,简直是孙二娘,出手这么黑,近乎歹毒。
冯云天听完激动不已,他觉得林姨能成为抗日战场的巾帼英雄,很为林姨高兴,赶紧说,这不已经给您打听出来了嘛,小野克扣伪军军饷,伪军中队长等人还和他吵过,差点动了枪。
这枪咱们帮他们动。林姨更加坚定了。
那就得要一支手枪了。冯云天一点点往实质上透露,主要是试探林姨。
你没办法弄到手枪?林姨焦急,埋怨道,你呀,平时总觉得自己傻不错的,关键时刻刹车失灵,要不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呢,就会写黄色小说。
我试试吧。冯云天低调处理,其实别说叫他搞到枪,连炮都能弄来。
咱俩分工吧,从明天起我负责小野的行踪,你负责搞枪。
其实小野行踪人家冯云天早就清清楚楚了,但他还是说,好吧,我就效一次犬马之劳。
冯云天显得多卖力气似的,其实他太想叫林姨打鬼子了,他好趁这机会抓住林姨,以往自己帮军统搞情报挺吃力,要是林姨从副市长那得到情报,就事半功倍的多。再说帮林姨杀鬼子,属于军统在林姨身上投资,这点本钱是要下的。
没想到你还不是废物点心,叫你搞消息挺快的。吃饭的时候,林姨对冯云天很满意。
还行吧?看看冯云天,多深藏不露,其实他都能把林姨卖了,还叫她帮自己数钱。
瞧你平时娘娘们们的,关键时候还行,没叫我白疼你一场。
您接着疼我,啊。
冯云天心里这叫一个乐呀,顺水人情的事儿,林姨还挺满意。什么叫关键时候还行,冯云天心想自己平时下的功夫全在关键时刻起作用了,那几个妓女已经替自己打听出来,敢跟小野发脾气的那个中队长最近新泡了一个姐妹,花钱不少,小野敲诈军饷直接影响了中队长的利益,加上底下弟兄们叫苦连天,中队长的血性上来了,要和小野理论理论。
转天,冯云天先去妓院,这回专门找中队长泡的那个女人。
冯哥,您能找我,小妹知足了,每次见你跟头牌在一起,让人家羡慕。小红喜气洋洋,她知道冯云天和自己呆一下午,别的姐妹都会高看自己一眼。
最近生意不错吧?冯云天这就把小红往圈里带了。
最近不好,马队长老泡我,影响我生意。这情报套的,顺风顺水,一个劲的递进。
那得叫马队长多出点血了。瞧瞧,冯云天多为姐妹处心积虑,实际上是跟进。
他们几个月关钱都不足斤两了。小红气得吐着瓜子皮,这就快上道了。
当兵吃粮扛枪,不关钱哪行?他们当官的办法多了。冯云天引领者小红流畅地说下去。
不行,再没钱我也不能老让他蹭老娘的,我得叫他出大血。小红被套进圈了。
出门的时候冯云天搂着小红,小红为了显摆自己大声喊着,冯哥,没事来玩呀!
别的妓女见冯云天找不怎么样的小红玩半天,而且当众给了小红很多钱,很是羡慕,小红把冯云天一直送到大门口。
冯哥,收着,这钱我不能要。小红把钱塞给冯云天,你又没跟我怎么样,就算怎么样了,我还能收你的钱嘛?
耽误你做生意了,这点钱不好意思,倒是你,抓紧了马队长,走啦。
冯云天前脚走,马队长后脚到,小红劈头盖脸损了马队长半天,歌词大意是你当了中队长了,连我都养不起,还白玩,也不怕给你们伪军丢脸。马队长脸上真挂不住了,恨得牙根疼,脸憋得跟猪腰子似的。
小红你别急,等我从小野那要回钱来,给你添一貂皮大衣。马队长一张空头支票,开到月球上去了。
这都许了我几次了?别说貂皮,貂毛也没见到。马队长,要不是我看你算一条好汉,谁白送呀,老鸨子的份钱我是一分不少的,我这是倒贴,你别心里没数。小红当即就忆苦思甜了。
我知道知道,你等着。
要说妓女抗日还真是的,虽说她们不能扛枪上前线,但有时候变相也能打鬼子。小红当天就把马队长很没面子的事儿告诉了冯云天,冯云天就知道自己该准备枪了。果然马队长回去就和手下合计,大家决定闹一次,理由是为皇军打仗可以,但日本浪人不能克扣军饷。
傍晚,冯云天请林姨吃饭,告诉了林姨。
走吧,跳舞去。林姨提议。
你有这心气?冯云天意思是前两天你因为跳舞倒霉,不得缓缓情绪嘛。
那个叫小野的,看一眼少一眼了。
看见了嘛,什么叫心理素质,这就是,换了别的女人被欺负了,寻死觅活的,最好的半个月也不敢出门,林姨不是,她要报仇,还给小野倒计时了。晚上跳舞的时候,秋平一个劲地邀请林姨跳舞,陈承业只能干看着,赵玉卿盯得紧。王曼云没来,在家里照顾哥哥,所以这边有点冷清。
对面井上等人,身边围着那几个舞女,搂搂抱抱的也看见林姨他们了,林姨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该跳舞跳舞,也能看见林姨有说有笑。
支那人,都欠咱们调教。井上看见林姨在远处,得意地对小野等人说。
小野用手抬起一个妓女的下巴,得意地说,跟日本人睦邻友好不会吃亏的。
讨厌。妓女撒娇地用身子顶了小野一次,娇嗔地说,调教得拿点真东西,别光嘴上的功夫。
不就是你说的貂皮大衣嘛,过两天就给你买一件。小野也许愿,跟马队长一样,好像貂皮大衣是做妓女合不合格称不称职的标配。
真的?女人高兴地搂着小野的脖子亲着,这哪是亲小野,简直是亲貂皮大衣。
小野很受用,决心再从伪军身上扒点皮,羊毛要出在羊身上,给支那人买貂皮大衣,钱要从支那人身上得到。冯云天和林姨一边跳舞一边向这边瞥着,当看到妓女倒在小野身上撒娇的时候,俩人会心地一笑。
小姐,请你跳一支舞可以吗?
林姨回头一看,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她侧面,正伸出手邀请自己。再一看大家都很紧张,认为马上要有一场大战。按照林姨的脾气,她一定会回答,就凭你!接着井上肯定是有备而来,羞辱一番林姨,林姨也一定破口大骂。然而,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林姨微笑站起来,随着井上下了舞池。这是一支慢三舞曲,林姨很自然地跟着跳。
怎么样?还恨我吗?井上问。
你就是畜生,我会恨畜生吗?是吧?
林姨微笑对井上说,远处大家以为他俩聊的还很入港。
我也有不是畜生的一面,只要小姐答应做我的舞伴,我可以呵护到你满意为止。井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还给自己留了余地。
你?林姨故意上下打量了一下井上。
说实话,你的舞和你的气质,是我所没见过的,如果你答应的话,你将享受大日本帝国军官家属的待遇。井上觉得有门,开始认真了。
这事,倒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主要是我还要考察考察你。林姨也相应认真回答。
考察?哪方面?井上越来越认真了。
各方面,做人和舞技,是最主要的。
做人?
你不知道你们做人都很不够格吗?醉醺醺的能来这么高雅的地方?来了之后大吵大闹,扫了多少人的兴?林姨找井上的毛病还不容易,俯拾皆是。
我可以改,为了你。井上是真的认真了。
那我可要好好观察观察。
那天的事儿对不起,你可以用任何方式报复我。井上彻底认真了,此刻林姨就是连抽他十个嘴巴子也没问题。
我想我会的。林姨笑的更加甜蜜,井上认为她是在向自己撒娇。
果然,井上跳舞回到自己的座位,一个摆手,所有日本浪人都鸦雀无声了,不再闹了。井上还回头看对面的林姨,意思是问林姨怎么样?林姨微笑一下,侧了一下头,好像在说还凑合。
那个家伙跟你说什么了?陈承业最担心林姨接触乱七八糟的人。
没什么,他想跟我做舞伴。林姨说完夹起一支烟,胳膊优雅地支在茶几上。
什么,你打算跟他做舞伴?陈承业急了,所有的人也都愣了。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呦,我跟他说了,什么时候你们日本人懂规矩了再说。
大家回头看井上那边,那边的人开始安静了许多,邀请舞女跳舞姿势都变了,也很绅士的样子。大家再回头,看见林姨看着井上他们的改变,微笑对待。远处井上向林姨做了个打招呼的手势,林姨转了一下手腕回了一个。大家实在不知道林姨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能拭目以待,他们哪知道林姨在策划叫井上早点领盒饭。
最后一支曲子结束,大家离开舞厅的时候,赵玉卿突然脸色大变,大家看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愣着。
怎么啦?陈承业拿过来一看,也傻了。
到底是什么?林姨问。
宣判书,把咱们几个的爸爸列为特大汉奸,要代表老百姓枪毙。陈承业研究着信纸和笔体,自言自语念叨着,行家里手写的,从字面上查不到人。
林姨听完也是一楞,当她看见冯云天毫无表情的脸,立刻明白一半,这就是冯云天说的一计。于是林姨特会配合地用紧张的表情看完,还得吓得惊弓之鸟一般。
别害怕,他们能写这封信,说明还没到杀咱们的时候,说不定希望咱们谈谈条件。林姨引诱着。
放心,要是真想暗杀咱爸爸,何至于提前写信呢。陈承业毕竟是当探长的,脑子反应就是快。
你们看见了嘛,这句‘何去何从你们思量’,正说明他们要咱们做点什么。林姨从字里行间看出味道。
咱们静观其变,他们还会再来信的。秋平也来了智慧似的。
我纳闷,他们手脚太快了,什么时候把信塞到玉卿包里的?陈承业观察着四周。
更说明人家还不想怎么着咱们,要是真想杀咱们,咱们脑袋已经搬家了。冯云天指点迷津,他当然能破解对方心理,信就是他写的,也是他塞的。
都老实几天吧。林姨吓唬着大家。
大家这才一个个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家,那天其它的事情,不表。
转天,冯云天搞来了二十响匣子枪,开车带林姨来到郊外,在南湖边的一片芦苇中停下。冯云天掏出匣子枪,林姨看见了,喜出望外。
你还真有本事嘿!林姨把玩着匣子枪,这东西多少钱,我干脆买了算了。
借的,还得还给人家呢。瞧见冯云天了吗,骗术多高明,好像他是要饭的,什么东西还得靠借,完了还得好借好还。
你回头帮我买一把。
是,我的林大小姐。
这枪怎么玩,你会吗?
他们告诉我打开这个保险,就可以扣动这个扳机了。瞧冯云天了嘛,装的多像,其实他的枪法,百步穿杨。
不过我问你,你还真打算做他舞伴?冯云天问井上的事儿。
做,干嘛不做,不能让他看出来我要杀了他。林姨嘴上说着,眼睛一直研究着匣子枪,终于卸下弹夹。
完喽,这小子做不了几次舞伴了。冯云天放心了。
林姨扣动扳机开枪的时候,冯云天捂着耳朵,像是过年放爆竹,还躲远远的,就差说吓死宝宝了。
杀人这种事,你不行,还得我。林姨装着新弹夹,经验主义地叫冯云天跟着自己学,她哪知道他是神枪手,而且杀人不眨眼。
这两天他们该一个个找你了,你最好别太积极了,只要从家长危机的情绪出发就行了。冯云天指点着。
我当然知道,你事儿真多,老把我当傻子。林姨还嫌冯云天磨叽。
我再撺掇小红拱马队长的火,估计马队长该跟小野打架了,只要双方一冲突,咱们就有机会了。
去吧,别露馅了。林姨还不放心冯云天呢。
一下午,三百发子弹,林姨几乎成了神枪手。前面说了,林姨玩弹弓几下子就超过刘铭轩,刘铭轩已经是高手了,林姨几天就追赶和反超了。练了一下午枪的林姨,开始打麻雀,麻雀是最不好打的,到傍晚的时刻,林姨打下好几只,都被冯云天用绳子串起来。到后来,林姨学着西部片拔枪,越拔越快。
可惜不是左轮手枪,西部片一律是左轮。林姨叹息着,有点不尽如人意。
回头我给你淘换两把左轮,一公一母的。冯云天见林姨像那么回事了,也来了情绪,都把行话带出来。
真的?那我请你起士林。
免了吧,算我孝敬你的。
林姨认真地看着冯云天,你要不是娘娘们们的多好,我就看不得你女里女气的劲儿。
林姨真是有眼无珠,眼前是个杀人魔王都不知道。
别,您还是喜欢秋平吧,人家是帅哥。
走,去起士林!
别,先去我家把身上火药味洗了,要不被人家闻出来了。
没想到你有两下子!
林姨一下子愣了,这么专业的问题,冯云天都考虑到了,她有点不大认识似的看着冯云天。
哎呀,你现在身上的火药味,呛得我喘不上气来了。冯云天只能为行话找借口,打马虎眼了。
喂,我说表哥,我怎么突然有点不认识你了?林姨有点明白了似的,看着冯云天。
我又怎么啦?冯云天发动着汽车。
平时看你娘们儿似的,好家伙说弄枪,就把枪弄来了,说调查把井上他们,马上就调查出来了,昨晚那封信写的地道,你这馊主意可不一般呐,这可不像你平时呀?
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我是做记者的,认识人多呗。
冯云天打着马虎眼糊弄着,林姨也不再问了,她已经开始对冯云天产生疑虑。也就是从这天起,林姨对表哥开始注意起来。
(本文转载自《莽原》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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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天津文学艺术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