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光满长篇小说《触 目 惊 心》连载(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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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光满 长篇小说
触
目
惊
心
09
也就是在林姨他们打麻将的这晚上,刘铭轩的哥哥刘鹤轩回到了天津。几天前钟老板就把刘铭轩哥哥刘鹤轩调来的请示发给根据地,上级慎重开会研究,最后认为刘鹤轩在根据地做土改队工作队队长的作用,远不如在天津大,将来根据地许多物资需要天津的支持,既然刘鹤轩有机会接近天津副市长的女儿,那就让他发挥更大的作用吧。于是,几天后刘鹤轩到了天津,他先按照组织程序在杂货铺见了钟老板,这才得知自己弟弟死了。
谁害死我弟弟的?刘鹤轩第一反应就是准备报仇。
他为了保护女同学被鬼子打死的,请你节哀顺变。钟老板不得不交代出林姨,因为刘鹤轩下一步任务就是接近她。
哪个女同学?刘鹤轩狠狠地问。
坏了,刘鹤轩上来就恨上林姨了,他固执地认为弟弟的死跟林姨有关,钟老板掰开了揉碎了跟刘鹤轩讲道理。毕竟刘鹤轩读过几年小学,不是目不识丁的粗人,革命的道理很快讲通了,只是叫刘鹤轩接近林姨有点不大心甘情愿。刘母来了,母子俩见面先是抱头痛哭一顿。
你们俩先沟通沟通情况吧。钟老板回避了。
刘母稳定了情绪后,叫刘鹤轩冒名顶替弟弟刘铭轩出现在家中,并且一切早就为刘鹤轩计算好了。
我跟铭轩单位和邻居们说你弟弟回老家上坟了,刚好是你来的这几天。
他们不会认出我来吧?我好像比弟弟显得老一点。
刘鹤轩担心的没错,能不老吗,大两岁,还整日在根据地风吹日晒的,不像刘铭轩,不是公司办公室里泡茶喝,就是家里,至少不被太阳晒。
你弟弟的衣服我带来了,一会我再给你剪剪头发就差不多了,你忘了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把你们俩认错了?刘母给刘鹤轩鼓劲,好像自己是好莱坞化妆师,剪下头就算人物造型完成了。
邻居好说,单位怎么办?他到底做嘛工作,我一点不懂。
这就要看你的应变能力了,我会把我知道的一些告诉你,不过最难的是写字,你弟弟的字很漂亮,你必须加紧学习你弟弟的字。刘母以为书法比做嘎巴菜还容易。
这哪能一时半会练出来呀?
这是革命工作。
那年头,一提到革命工作,别说练习写字,叫你去死,你不敢不去,刘鹤轩只好点头。刘母开始给他讲自己所知道刘铭轩的一切。后来钟老板进来,给刘鹤轩讲了很久地下工作的规矩,还让刘鹤轩认真记着,告诉他稍微疏忽一点,就会人头落地。
当天夜里,刘母就带刘鹤轩回家,转天早上刘鹤轩在门外刷牙洗脸,就被邻居看见了。
老二出门回来啦?
啊……呵呵呵。刘鹤轩忘记这邻居是谁了,好像自己走的时候这人还没来。
老二,人家冯奶奶问你话呢。刘母赶紧出来解围,点出对方姓冯。
是呀冯奶奶,出了几天门,还挺累的。刘鹤轩还算机灵,来个无缝衔接。
刘母赶紧把刘鹤轩拽进屋里,从窗户里往外看,把出来进去的邻居们,一个个介绍给刘鹤轩,好在大多数刘鹤轩认识。再一出来,刘鹤轩就能准确地和邻居们打招呼了,果然没人怀疑。
一会我带你去单位,记住老钟同志说的,见大家都先微笑,不知道叫嘛的,一律含糊过去,迅速了解他们的一切。刘母叮嘱着。
这可比土改麻烦多了。刘鹤轩有点拈轻怕重。
这是革命工作。刘母正色兼严厉。
刘鹤轩又没话了,他被刘母带到单位,幸亏刘母认识几个人。
呦,伯母,您还亲自送铭轩来上班呀?他都多大了,又不是刚断奶的孩子。同事们开着善意的玩笑。
小刘,你过来。
刘母把叫小刘的拉到一边,小声地告诉对方,我儿子回老家上坟的时候发了一场大烧,可能是烧糊涂了,连我都不怎么认识了,你们多担待点,不过医生说很快就能恢复。
刘母这些话都是钟老板教的,地下工作最主要的手段就是编瞎话,你要不会编,别人就把你编进班房。
放心伯母,我会告诉大家照顾他的。小刘与人为善地叫刘母放心。
十分钟后,全单位都从小刘嘴里得知刘鹤轩差点白痴了,也就不计较他认的出来认不出来自己。科长担心刘鹤轩不能胜任工作,不过看他干活还很认真,并且完成的不错,就没有劝其辞职。只是叫刘鹤轩写报表的时候麻烦点,一是不会,二是写字不好看。刘鹤轩特认真地找小刘帮忙,小刘知道他脑子还没恢复,认认真真地教。写字不好看,大家也认为刘鹤轩的病还没好,但看见他早来晚走擦地打开水,态度很好,省了大家劳累,便都通融了。几天以后,刘鹤轩业务越来越熟悉,人也都认的差不多,不仅大家忘记了他得了一场大病,连他自己都松了一口气,至此刘鹤轩算是在天津正式潜伏下来。当然,说得容易,刘鹤轩当时做的时候非常小心谨慎,几次差点穿帮,这要是将来拍摄电视剧,要大书特书一番。
前一段时间你适应的不错。钟老板把刘鹤轩叫来,下面你要开展工作了。
请上级指示。刘鹤轩站起来一个立正。
你的任务是接近林若雨,打进他们圈子,利用他们的优势为根据地搞物资。
接近那个副市长的女儿?
是,她很重要,要是能说服她帮助咱们做事,根据地的物资就有指望了。
我一定完成任务!
回头你母亲会打电话约林若雨,你以刘铭轩的哥哥名义出现,之后是看她态度,不要急于求成。
是!
林姨这几天忙坏了,干掉了一个小野,还要杀加藤,渡边,然后是井上。最主要的是这几天陈承业他们都在找自己,无非是互相试探互相沟通。试探沟通什么?最主要的是对暗杀父辈事件的看法和处理方式。这里最不着急的是秋平,感情他舅舅是城防司令,身边警卫森严,他在天津,没什么负担,属于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
那你也得小心,人家暗杀不了你舅舅,杀你。林姨吓唬秋平。
我看报纸了,不管国民党还是共产党,都不至于杀家属。看来秋平不是没有琢磨过。
行,你就这么活着,啊。林姨气得,原本大家都紧张,偏出来个秋平这样死猪不怕开水烫的。
别,我觉得还是想办法跟人家沟通沟通,先弄清楚写纸条的到底是国民党还是共产党。秋平也不是不关心,他也怕。
就是,大家朋友一场,怎么着看见朋友家里要出事,也得帮个人场吧。
林姨这才心里好受一些,不过秋平已经不在自己考虑发展进步的第一批名单了。
最着急的是陈承业,他爸爸当年就是镇压进步势力爬上去的。远的不说,九、一八他可没少抓人,这是国共两党最恨的人。陈承业本人这几年也没少做坏事,敲诈国共两党家属,人家不恨死他。陈承业对暗杀家长事件的态度跟大家不一样,他很积极,已经在舞厅布下了天罗地网,认为再有写条的准能抓到。
不行见面的时候我也去,探探他们到底是嘛意思,底牌是嘛。陈承业是想通过见面查出对方的破绽。
看吧,还不知道人家希望咱们谁去呢,这几天都留点心,等纸条吧。林姨心想我和冯云天不发纸条就没纸条。
咝……我暗中派人在舞厅里盯了好几天,看哪个人都像给纸条的,可哪个人又都不像。陈承业念叨着,这不废话嘛,典型的疑神疑鬼。
我说这几天没纸条呢,原来你派人盯梢了!赶紧把你的人撤了!林姨急了,对他说,也不怕把人家盯急了,再做出嘛极端的事儿来。
我不会叫手下人露底的,有便衣在,咱们人身安全也有个保障呀。陈承业不想撤。
你是玩火。撤了!林姨命令着。
国共两党地下组织真没劲,拿咱们家长说什么事,有本事冲我来,凭我的枪法,不撂倒他几个能接近我?陈承业嘴硬着,不想在林姨面前栽面,又是一个耍嘴皮子的。
行了行了,从小到大就便宜你那张嘴了,给我撤了。林姨真急了。
好吧,听你的。陈承业有点不大高兴。
赵玉卿也担心,他爸爸是财政局长,贪了不少钱。这事老百姓肯定知道,不管国民党还是共产党,也许会从老百姓嘴里知道的。
你说我爸手上倒没人命,他们会不会杀我爸?赵玉卿问林姨,女人就希望事情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回来才几天,就知道你老爸可没少贪污。是,他手上是没人命,可间接的呢,饿死了多少人?财政局不得负责呀?林姨夸张着,这事情就得连蒙带吓唬。
赵玉卿也没话了,回家还跟老爸拌了几句嘴,说有人已经下了贴子要他们的好看。赵父果然收敛了许多,原本要贪污的一笔钱撒手了,手下几个人还纳闷,这么肥的肉都不要了,剩下的人别说吃骨头,连烫都没喝着。
若雨姐,你说我老爸不是当官的,他们不会杀他吧?王曼云心里也没底。
那要回家问问你老爸,他那钱是好来的不,再说他当商会副会长,这么配合日本人,难说。
林姨早就怀疑王曼云老爸的钱是贪污的,早年王父做过造币厂厂长,守着崭新的票子能无动于衷嘛。
他们怎么还不下纸条呀?王曼云还担心上了,希望事情早点有个结果,要杀要剐抓紧点,这不慢火煮青蛙嘛。
林姨和冯云天私下乐惨了,这手敲山震虎,本来是想试探一下,没想到效果这么明显,上至老虎下至兔子,都害怕了。
人感到最可怕的是什么?冯云天笑着问林姨。
就是知道头上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而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林姨当然懂这个。
既然咱们的陈大探长撤了暗哨,该下贴子了,叫你去见他们的人。冯云天觉得时候到了。
我见?还不是见你,咱俩一捏不就是人家的要求嘛。到时候咱怎么跟大家说?林姨还真想象不出。
国民党的人找过我,我想肯定得帮他们做点什么了,做了就不至于暗杀咱们的父辈。冯云天的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端倪了,他先要帮国民党军统办事。
找你办什么事?林姨来了精神。
他们要情报。
只是情报这么简单?林姨大感意外,要什么情报?
你知道川岛芳子吗?
当然知道,她叫金碧辉,我出国前就跟我爸见过她,还跟我聊过几句呢,一股东北大碴子汉语调。
国民党要她的材料,她一直在天津。
这是军统总部给冯云天的任务,接近川岛芳子。
这好办,我爸找不到,陈承业也能想办法找到她,他们警察局有这本事。林姨觉得这事在别人看来难,找这些子弟想办法好解决。
别人也许直接认识她呢?比如王厂长兄妹俩,他们老在商界混。冯云天指点着。
瞧我的吧。不过,暗杀名单这事是咱俩杜撰的,你还真替国民党办事呀?
国民党暗杀团和共产党锄奸队一直在惩办汉奸,杀了不少了。我可不是耸人听闻,不信你问问陈承业。冯云天认真地介绍。
还有共产党的事儿?林姨要问细致了,没想到天津党派林立。
别急,我早晚想办法跟共产党联络上,咱们先把国民党的事儿办了,把他们稳住了。
表哥,跟国共两党联络的事儿交给你了,你给我办好了!目的只有一个,别杀咱们这些人的老爹。林姨布置任务。
遵命,老大!冯云天知道林姨的威信比自己高,她行动了,发动大家找川岛芳子比自己容易完成的多。
当天晚上舞厅,井上他们收敛了许多,终于明白真把中国人惹急了,真敢暗杀。小野死的事儿还惊动了特高课,特高课稍微一调查,便知这几个日本浪人敲诈勒索的厉害,特高课不仅没追查,还劝了他们几句,要低调点,你们浪人毕竟不是军队。好在宪兵队替他们报仇了,枪毙了马队长。但是这事的深远历史影响还没体现出来,伪军和日本军队的矛盾一直存在,后来在天津五次大规模强化治安运动中,伪军采取了消极态度,耽误了不少日本人的事儿。
林姨在舞厅暗中观察对面井上的表现,井上居然没找自己跳舞。井上不可能有这个心情,手下大将刚死,他能来已经算是有种了。舞还没跳完,秋平的咖啡杯底下又收到纸条。
送条人是天兵天将嘛!简直是见鬼了!陈承业气得骂起来。
整个一晚上,秋平还特地观察林姨和陈承业的包和椅子,除了服务员倒茶送烟,经过的一些人没有太接近这桌的,没想到人家居然在自己咖啡杯底下放了纸条。
陈承业马上找到一个服务生,耳语,服务生摇头。
林姨一看急了,怒斥陈承业,你的人还没撤?
撤,马上撤,我手下的人说一直盯着,却看不见谁放的纸条。
你就玩火吧!
林姨说完又制止秋平的发愣,还愣着干什么,纸条上说什么了吗?
要求派你去接洽。秋平再次看完纸条对林姨说。
我派人暗中保护你。陈承业真为林姨担心。
用不着,回头人家再多心,真把我杀了。
林姨才不能让人跟着自己呢,因为她也不知道去哪见人,去哪还得冯云天安排,陈承业派人跟着,这戏根本没法演。
若雨姐,你真够意思,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王曼云不得不说几句林姨好了。
若雨,当心,回头我请你吃饭。赵玉卿也来不及嫉妒林姨了,多少觉得她很仗义。
转天,林姨开车出门,按照冯云天说的从后视镜观察,果然有人跟踪。林姨停车,向后面的车子走去。
你们信不信,再敢跟着我,我当你们的面抽你们探长陈承业的嘴巴子!林姨真急了。
陈承业手下赶紧掉头开车跑了。
晚上,林姨在舞厅见了大家,特煞有介事地一字一句,陈承业差点坏了咱们的大事,他派手下跟着我,要是叫对方看见了,说不定先杀了谁的老爹警告呢。
林姨这么一说,于是大家一个劲的挤兑陈承业,意思是就你手底下那几个破人,连纸条怎么放到秋平咖啡杯底下都看不到,还想跟踪抓人。
行了行了,我服你们了。格格快说,见面后对方都说什么了吧?陈承业赶紧问。
他们要情报。
要什么情报?赵玉卿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杀老爸,只要不要巨款都好办,原来高干子弟也舍命不舍财。
他们是国民党军统的人,要川岛芳子在天津的活动范围和时间。
她在宫岛街有一个毒品加工厂,不过她不怎么亲自去。王曼云不愧做买卖的,这消息都能知道。
她还有一家日本餐馆。秋平检举着。
一家?少说了。她手下不少人为她办事,日租界有执照的日本妓院、朝鲜妓院和中国妓院有200多家,正式营业的妓女1000多人,听说有一部分她就是后台。日租界里公开制造、贩卖吗啡、海洛因的日本店铺有160多家,中国烟馆有500多家,这事都引起国际关注了。其中一部分跟她也有点关系,陈承业说完大包大揽,这事,交给我吧。
怎么,你还认识那个狐狸精?
赵玉卿急了,她坚决不允许自己未来老公接触川岛芳子这种臭名昭著的交际花。
我在当地派出所撒出去人,打听这个还不容易?陈承业洗脱着自己,鬼知道他认识不认识。
既然情报有门了,林姨重点就在暗杀上了。
看,发动起来就是不一样吧?晚上冯云天把林姨送到家门口时候说,你看,省咱俩多少事。
我对川岛芳子不感兴趣,那俩短命的渡边和加藤怎么样了?你还得给我抓紧打听。听林姨口气还真把自己当军长了。
先解决渡边吧,他屁股不干净,这样杀完不留痕迹,顺手。冯云天早就打听好了。
怎么回事?
好赌,欠了一屁股债,要不是债主看他是日本人,早就要他狗命了。
那咱就替债主要了他的命吧。林姨下决心了。
先别急,连续杀井上身边的人,容易引起怀疑。冯云天毕竟是专业特工,这点漏洞是不可能出现的。
先杀俩别的日本浪人,你给我去找,看谁欺负咱中国人。林姨看似下令,实则又进了冯云天套里。
遵命,老大!这不就是等于冯云天命令林姨嘛。
转天是礼拜天,林姨刚吃完早点,牛奶面包还没咽完,有人来电话找她。一接,是刘母,她说有事和林姨说。林姨挺希望帮刘母办点什么事的,于是很快把地点定在登瀛楼,时间是中午十一点半。
当林姨见到刘鹤轩的时候完全傻了,林姨愕然,怎么刘铭轩活了,不会是诈尸吧?
(本文转载自《莽原》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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