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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光满　长篇小说

触

目

惊

心

12

渡边似乎知道自己要倒霉，带了一个日本浪人手下，还挎着刀，显然是武功高手，介乎于隐者级别。高手在赌场外面等着，渡边不知道哪借了点钱进去翻本。今天不错，还真赢了，赌场老板叫他既然赢了，赶紧还钱，渡边不还，执意要继续翻本。赌场打手们不让，两下子吵了起来，渡边还伸手打了对方，呼啦啦围上来一群赌场打手。渡边跑到门外，浪人拔刀相助，结果三、四个赌场打手被日本保镖隐者麻利地削了手臂，有的肚子被捅了窟窿，血一股子一股子往外喷。

林姨和冯云天就是在这时候赶到的，他俩把车停在拐弯的地方，悄然过来，刚好看见赌场的人，大家见哥们受伤，纷纷抄家伙围着渡边，打手们不敢轻易上前，渡边和保镖也走不脱，双方对峙着。

嗖的一声，黑暗中飞过来一个东西，渡边捂着后脑勺，不到一分钟，渡边慢慢地倒下，尽管他竭力不想叫自己倒下，但还是控制不住，终于卷缩着身子痛苦地打滚。赌场的人和他的手下傻了，半天才有人惊呼一声弹弓侠！

此刻林姨和冯云天早已拐弯上车开走了。

杀四个了。冯云天开车，嘴里数着数，念叨着。

你什么意思？意思是够了？不用杀了是吧？林姨差点跟冯云天急了。

……没！哪的话，该杀，杀光了他们才好呢！冯云天一见林姨这态度，哪敢再说别的，我意思是你杀了这么多人，现在怎么想的？

杀了四个跟我受的罪相比，九牛一毛，我恨不得把所有鬼子都杀光。林姨觉得自己委屈大啦。

杀！咱俩就把抗日战争赢得了。

冯云天奉承着林姨，作为军统的人，他不是不恨日本鬼子，只是他不希望林姨为此出事，林姨还有更大的作用，比如军统需要的情报之类。军统总部多次要冯云天从这些弟子中得到情报，例如华北日本占领军总部在天津，要他们的动向，冯云天以找这些子弟探听情报容易出事为名，只提供过几次不大不小的情报。现在林姨开始仇恨日本人，冯云天觉得机会来了，他正要向林姨渗透，没想到军统腐败的事儿出来了，林姨不待见军统了。他还不能向总部汇报，否则得罪那个背后的大官。

我告诉你，过两天我同学可要来找我玩。林姨快到家的时候打个招呼。

哪又蹦出个同学？冯云天纳闷。

实不相瞒，他是我初恋情人。林姨干脆挑明了。

你有几个初恋情人？光我知道的，就能凑成小合唱了。

那些都是我的崇拜者，陈承业也算不上我初恋情人，他差远了，样子货。

什么人？可靠吗？现在可是非常时期。冯云天见林姨认真了，立刻警觉起来。

看你，又不是叫人家跟咱一起打鬼子，就是吃吃饭，跳跳舞。

你呀，老毛病，就是离不开帅哥。

冯云天有点埋怨，他知道现在这种时候，能少认识一个人就少认识一个，多了就是隐患。

叫赵玉卿开开眼，别以为他们家陈承业怎么着似的，有的是比他强的。

冯云天一见林姨是这意思，也不再说什么了，他知道林姨特虚荣，身边从小到大都是一帮像模像样的男孩子围着，只要新来的这人不介入打鬼子就行。冯云天是搞特工的，比普通人谨慎一百倍，一千倍。不过，他等着林姨说的这哥们儿出现，到时候要考察考察。

渡边死了之后，赌场的人全体吓傻，渡边保镖趁机跑了，先去报告给井上。井上这几天心情很不好，不仅小野死了，接二连三还死了俩日本浪人，这俩人也是自己手下外围。所以井上这几天有点痆，去舞厅也少了，大有兔死狐悲的感觉。当他又听到渡边死了，眼睛直勾勾看着前方，一屁股坐在地上。渡边是自己的左膀右臂，自己的号令他每次都完成好好的，而且渡边的手脚利索，一般人奈何不了他。

又是……那个大侠？井上得问仔细了，他不相信一般人能要了渡边的命，因为他有保镖。

我估计是，跟加藤君说的那俩人死法相似。

井上立刻给特高课打电话，并告诉特高课赌场暗通大侠，抓住赌场的人，大侠就能找到。特高课倒不是因为渡边的身份高低，冲大侠再现江湖，他们必须出现场。到了赌场，几十个特高课把赌场围个水泄不通，老板知道渡边死了不妙，刚刚逃走，特高课把赌场砸个稀巴烂，还抓住了几个管事的带回去审问。这怎么能审问的出来大侠呢，皮开肉绽也问不出所以然。特高课课长宾野亲自审问，直到他确认这些人不认识大侠才结束。天津驻屯军司令长官也知道了，亲自打电话叫宾野限期破案，宾野这边一点眉目也没有，压力大了去了。

现在我们只有一项工作，就是找出这个大侠！宾野向全体特高课手下发布命令。

特高课在行动，英租界居民可乐坏了，弹弓侠又出现了，大快人心。

知道弹弓侠本事多大嘛，小李广花荣跟他一比，就是屁泥！天津人开始演艺侠客了。

弹弓侠根本不用射箭，一个弹球，齐了。

听说了吗，弹弓侠是踩着风火轮来的，射死王八蛋操的鬼子，转身飞走了。

要是把我们洋行那鬼子董事长射死才好呢，他老克扣我们工资。

弹弓侠才不管你们工资这点破事呢，人家要办大事。

英租界到处议论，每个角落都在谈弹弓侠。刘鹤轩第一天上班伊始，就是在这种气氛中开始的。副局长带他进了办公室，大家正在兴高采烈聊着弹弓侠呢。

诸位，给你们结介绍一下新同事，他叫刘铭轩，林副市长介绍来的，他以后负责报表。副局长夸张着，把林副市长女儿介绍，改成她爹介绍的了，正宗的拉大旗作虎皮，主打一个官大一级压死人。

好说好说。大家自然热烈欢迎。

副局长走了，大家知道刘鹤轩有背景，也不瞒着他。

铭轩，你认识市里头头，他们没说弹弓侠是怎么回事吗？科员甲问刘鹤轩。

这个嘛……刘鹤轩还不能说一点不知道，谁让刚才副局长暗示给大家自己有背景的，编吧，于是说，弹弓侠任务很明确，人家就是一个目的。

是嘛目的？说说。大家围了过来。

弹弓侠别人不杀，只杀日本浪人。刘鹤轩把自己分析的说出来。

别说，你说的还真对，死的这几个都是日本浪人，没一个是军人。科员甲点着头。

这下好了，看日本浪人还猖獗不，我都受过欺负。科员乙很高兴。

那别的日本人呢？科员丙问。

这种系列杀人案，啧，一般是很明确的，先是杀日本浪人，后来要看局势。刘鹤轩还满嘴行话，一下子就显得比别人水平高。

当天刘鹤轩就在科里站住脚了，别人都把他当成智多星，屁大的事儿都找他出主意。刘鹤轩在八路军就是干部，摆起营级干部的派头都不用练习，加上八路军讲究官兵平等，刘鹤轩自然不自然地又把和蔼可亲的一面展现出来，很快就混出了一个好人缘。

铭轩，以后你在上面听到嘛消息，跟我们大伙说说，叫我们也近水楼台。

好说，好说。我还得忙这报表……

给我，介哪是你干的活，以后这种事就交给我们了。

得，刘鹤轩还不用干活了。不仅如此，他刚想端起杯子倒点水，一拎杯子很重，揭开盖一看，上好的茉莉花茶早有人沏好了。

铭轩，下了班，你一般在哪潇洒？科员甲讨好着。

我一般吃吃饭，喝喝咖啡，没事再去舞厅转转。

你喜欢哪的咖啡？

南美的，不加奶不加糖，那才叫一个地道。幸亏在林姨那喝过，一招一式还是她教的。

科员乙啪的一声拍了桌子，对着大家，看见了嘛，铭轩就是比咱们会享受，咱喝咖啡又是加奶又是加糖，跟农村老坦儿赛的。天津人管“似的”叫赛的。

你去哪家舞厅次数比较多？科员丙问。

看心情，有时候远点，有时候近点。刘鹤轩哪家舞厅也没去过，只能这样模棱两可。

今天下班谁也别走，大家给铭轩接风，先吃饭再跳舞，谁走谁是兔子。

好哇！

大家兴高采烈，刘鹤轩麻烦了，别看他是个初级地下工作者，已经发现要出事了。第一，舞厅没去过，第二，除了华尔兹和探戈，别的舞不会，这太容易穿帮，第三，看大家这热情劲，非把自己送回家，现在还没搬家呢，要叫大家看见自己在谦德庄住，麻烦大啦。他想推辞，但一点机会没有。

铭轩，你要不去，就是看不上我们。科员甲很正经地说。

铭轩，你也知道，我们没背景也进不了这，可我们的背景都是一些处长级别的，你是副市长。

大家把话说到这份上，刘鹤轩只能接受了。

铭轩，你就说去哪家吃饭吧？

起士林呀。他就去过起士林，这还得感谢林姨。

行！吃完起士林，再去英国乡谊会俱乐部跳舞！

到了起士林还好，刘鹤轩被林姨带来过，从他使用刀叉勺的姿势上看，大家就服了。这些科员别看比一般人强，也不见得来过几次西餐厅。刘鹤轩在餐桌上讲了一些国外知识，都是从林姨那现趸现卖的，直把大家听得目瞪口呆，觉得他特像留洋多年的徐志摩。

在西餐厅，刘鹤轩尚能驾轻就熟，但去舞厅，他就傻了，首先他就没去过，大家坐在黄包车上，刘鹤轩小声告诉车夫跑在大家中间位置。一路上仔细观察外部环境，这地方虽然离谦德庄不远，但他这样的家庭出身是根本没机会来英国乡谊会舞厅的。

最麻烦的是跳舞，大家落座后，同事们给刘鹤轩找来一个舞女陪着，刘鹤轩先后和舞女跳了华尔兹和探戈，幸亏跟林姨学过，勉强能哄骗过大家。到了伦巴的时候，刘鹤轩只能称自己累了歇会。可舞女急了，她们这些陪舞的是按陪舞曲子多少挣钱，舞女非拉着刘鹤轩跳伦巴。正在无法解脱的时候，蓦然回首，刘鹤轩突然看见远处坐着的林姨。别看英国乡谊会俱乐部舞厅是当时全国最大的专业舞厅，而且是唯一的弹簧地板配置，从这个角落不容易看到那个角落的熟人。可林姨太容易被发现了，林姨到了哪里都像被打了追光灯似的，刘鹤轩觉得自己有救了。　　 　　

你等着。刘鹤轩快步斜插着穿过舞厅，向林姨走去，他哪知道这么斜着穿过舞厅是不合时宜的。

林姨此刻正在跟大家玩，一是杀了渡边当然要高兴高兴，二来看看井上的表现。井上没来，林姨很失望，觉得井上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这点事就吓得不敢来了。这点事，林姨想的真轻巧，井上俩左膀右臂先后死了叫这点事？对井上他们来说，起点是惊弓之鸟，大多数浪人都魂不守舍了。

秋平刚要邀请林姨跳舞，林姨看见一个人不合舞厅规矩地斜刺里直奔自己走来，不由得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竟然是刘鹤轩。

鹤轩，你也来啦？林姨热情地迎过去。

大家从来没见过林姨这么热情地跟一个男子打招呼，她从来都是坐在沙发上等着熟人过来跟自己招呼或者邀请跳舞。秋平和陈承业还有冯云天上上下下看着刘鹤轩，又是一个帅哥，可怎么以前就没见过呢？但秋平马上认出刘鹤轩，在林姨家见过画像，显然跟她关系不一般。

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中学同学――刘铭轩。林姨拉着刘鹤轩过来，见刘鹤轩很自然地跟大家拱手之后，林姨继续介绍，他叫陈承业，探长，警察局长的儿子。他叫秋平，著名外科医生，他舅舅是天津城防司令，以后看病找他。他叫冯云天，著名作家，他爸爸是南京政府参事室主任，来头不小噢。她叫赵玉卿，她爸爸是天津财政局长。她叫王曼云，商会副会长的女儿。

你们好，鄙人刘铭轩，工务局小职员。

要说这局那局职员，这些子弟根本看不上眼，但林姨对他这么热情，按照常理他的背景肯定很大，要不然根本不会让林姨翻一下眼皮。大家都很谨慎，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跟刘鹤轩的交往。

咱俩跳舞，我有事要说。

刘鹤轩凑近林姨，小声说着，林姨马上点头。这一举动大家都看见了，说明林姨和这人关系更不一般。赵玉卿和王曼云高兴了，她俩最希望林姨喜欢一个外人，这样陈承业就不惦记她了，就能保住眼下大家和谐的局面。

下一支曲子刚好是探戈，林姨和刘鹤轩来到舞池，俩人跳起来。林姨一点不担心，自己跟刘鹤轩跳的好坏无所谓，可以说第一次跳不默契。刘鹤轩很认真地跟林姨跳，因为是林姨教的，所以效果还不错。要说跳舞水平，刘鹤轩比秋平和陈承业差远了，他俩看完心里安慰了不少，林姨最喜欢虚荣，她的目标是跳舞最高境界的男子，他俩认定，刘鹤轩舞技根本不能入林姨的法眼。

我同事非拉着我来，说是接风。还找了个舞女，舞女又非拉着我跳伦巴，我不会。刘鹤轩把为难的事儿小声说出来。

就这些？

我担心他们太热情送我回家，你知道我们家在谦德庄，还没来得及租房。

还有别的吗？

没了，今天在起士林吃西餐，把他们蒙过去了，蒙的效果还不错。

这俩问题一会我解决，你先集中注意力跟我跳完，不少人看着咱俩呢。

刘鹤轩这才跟林姨认认真真跳起来。如此一来，惊讶的不光是陈承业这伙人，刘鹤轩同事们更傻，眼看见刘鹤轩走过去，拉了一个绝代佳人跳舞，这美女论气质形象无与伦比。

哇，他认识她？陪刘鹤轩跳舞的舞女看着舞池里的他俩，惊讶了。

谁认识谁？科员甲问舞女。

和刘先生跳舞的那女的，是林副市长的女儿，那伙人里有警察局长的儿子，财政局长的女儿，城防司令的外甥，还有商会副会长的女儿。

愕然是肯定的了。刘鹤轩同事觉得刘鹤轩太神秘了，自己有这么大的背景来什么工务局呀，市政府里找个闲差挂着，连班都不用上白拿钱吃空额多好。也许是因为家里离得近？或者说闲得难受，非找个地方上上班解解闷？不过总体看来，这刘鹤轩人不错，背景这么大还对大家很客气，又和蔼，没有摆出盛气凌人的样子，家里有局长背景的子弟在大家面前牛皮哄哄的人太多了，可刘铭轩有副市长的背景，还跟副市长女儿亲密无间，且一点架子也没有。

大家正目不转睛，一直看着刘鹤轩跟林姨把探戈跳完，就见刘鹤轩拉着林姨笑吟吟向这边走来。林姨不等刘鹤轩介绍，先入为主对大家说上了。

听说你们是铭轩的同事？

刘鹤轩同事们赶紧一个个欠起身点头哈腰，林姨向他们摆摆手，坐，坐呀。我跟铭轩是好朋友，他人挺好的，就是太老实，你们可不能欺负他，还要多多关照关照哦。

哪里，哪里……大家赶紧奉承着。

刚才铭轩说了，你们都挺照顾他的。你们定日子，我请客，替铭轩答谢诸位。

不敢当，不敢当……

铭轩，定日子的事情交给你了。林姨很认真看着刘鹤轩，刘鹤轩不管是真的假的，只管点头。

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批准。

大家看着林姨。

我想借走铭轩一会，我有两个发小想跟鹤轩跳一下。

请便，请便。大家忙不迭地说着。

你们对铭轩真好。林姨表扬着大家，面子是给足了。铭轩，一会你把我的车开走，送完你的朋友，直接来我家找我，我从国外给你带了礼物。

你跟我还这么客气，每次都这么正规，没礼物我就不高兴了？刘鹤轩这点很让林姨喜欢，来得快，瞎话顺嘴就溜出来。

我先过去了，铭轩，你这就来吧。林姨说完微笑向大家招了招手，走了。

铭轩，你行呀，深藏不露，我恍然大悟了，你肯定是通过林家大小姐走的林副市长的门子吧？科员甲拍着刘鹤轩肩膀。

唉，跟他们这些高干子弟在一起，其实挺无聊的，整天就是吃喝玩乐。刘鹤轩说的含义，明里谦虚，暗里张扬。

嘿，下了班干嘛呀，不就是吃喝玩乐，有钱的吃好的喝好的，没钱的小吃小玩。还有人给刘鹤轩圆场。

老李，我看你跳舞挺好，一会我介绍你跟林小姐跳跳？刘鹤轩来的真快，这话等于宣布跟林姨关系很不一般。

我哪敢，别拿我找乐了。科员甲躲闪着。

关键时刻撂叉子了吧，上不了台面。有人挤兑科员甲。

诸位，我先过去陪他们会，顺便把车钥匙拿来，一会就回来。刘鹤轩说完走了。

大家对他行注目礼。舞女见刘鹤轩连跟自己招呼都没打，有点着急，她惦记着钱，科员乙立刻递给她陪舞的钱，舞女这才离开。

这哥们儿挺帅的，就是舞跳的一般。这边赵玉卿对刘鹤轩点评着。

他喜欢钓鱼，今天同事非拉他来。林姨帮助解释着。

我哥的脸没好，一时半会来不了，咱们这差男的，格格，你干脆把他拉来，跟咱们一起玩算了。没想到王曼云对刘鹤轩第一印象很好。

我试试吧。哟，你看人家来了。林姨见刘鹤轩到了，站起来迎接，铭轩，一会跟赵小姐和王小姐跳跳，叫人家教教你，你不能光喜欢钓鱼，得往霓虹灯多的地方扎。

这里呀，人们都叫灯红酒绿，我还是喜欢大自然。刘鹤轩见林姨介绍自己喜欢钓鱼，立刻圆上，其实他连鱼竿都没有。

铭轩，我的话你不听嘛？

林姨有意拉刘鹤轩进圈子。

好吧，我就跟你纸醉金迷吧，我算是毁你手里了。灯红酒绿和纸醉金迷这俩成语，是刚跟林姨学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铭轩兄，跳一个慢三吧？王曼云伸手邀请刘鹤轩。

我可不会。刘鹤轩想拒绝。

就是华尔兹放慢了跳。林姨点给刘鹤轩。

那好吧。刘鹤轩按照礼仪向王曼云做了邀请的动作。

大家也不跳了，就看王曼云和刘鹤轩跳舞。刘鹤轩有了点基础，加上王曼云会配合，几下子就找到感觉了，刘鹤轩最大的特点就是来得快。不过陈承业和秋平一见，觉得就算刘鹤轩跳死，也永远达不到自己的水平，所以并没有把他当成强敌。只有冯云天，他从特工角度研究刘鹤轩，总觉得他没有什么来路，要真是中共地下党、日本间谍或者军统特工，那刘鹤轩的演技也太高了。

说着刘鹤轩和王曼云跳完了，陈承业趁机对刘鹤轩说，你还不请赵玉卿赵小姐跳跳？她可是跟林小姐不分伯仲呀。

刘鹤轩就不得不再跟赵玉卿跳，俩人刚下舞池，陈承业立刻邀请林姨跳，原来是他故意安排的。慢四曲子，讲究情调，刘鹤轩不大会，赵玉卿跟他跳不出个所以然来，一抬头看见陈承业跟林姨那边跳的缠绵，心里老大不高兴，原来陈承业用了调虎离山。

冯云天还是自己在舞池里乱转，其实他在研究刘鹤轩，眼睛时不时向他瞟着。看步法，刘鹤轩绝对不是装的，是真不会，间谍要想打入他们这个圈子，必须先练会跳舞，冯云天认为刘鹤轩不过是个驴粪球外面光的样子货，肯定不是什么间谍。

秋平和王曼云在沙发上坐着，俩人也在研究刘鹤轩，秋平认为刘鹤轩对自己构不成威胁。王曼云则要确定林姨是不是喜欢刘鹤轩，要是普通朋友关系，自己可以适当接触一下，毕竟秋平跟林姨俩人很有拍拖的意思，陈承业跟赵玉卿又是一对，就自己耍单，要是能有个刘鹤轩在自己这里打个补丁，也不错。

林姨邀请刘鹤轩跟自己跳，俩人可以沟通很多事。

谢谢你，帮我解围。刘鹤轩小声跟林姨说。

嗨，举手之劳。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他是真想回报林姨什么了。

刘鹤轩尽管对林姨还没彻底改变印象，但此刻要说恨她吧，真有点于心不忍，殊不知他的阶级立场已经发生了变化，按照刘母和钟老板他们的共产党员标准讲话，政治觉悟有待提高，或者叫蜕化变质分子。

你把舞学好了，就算帮我了。

好，我一定做到不给你丢脸。

这就对了。

一会你能跟我们那个同事跳一曲吗？我已经答应了，再说他跳的不错。刘鹤轩没忘记同事。

下一个就跟他跳，我请他，叫你的面子足足的。林姨一口答应为他站台，风月场所这点事，她门清，说她是埃及艳后都不为过。

这天晚上，刘鹤轩在同事们面前算是成功地扮演了中产阶级角色。大家对他深信不疑，他一句话就能把靓丽的副市长女儿招呼来跟同事跳舞，还开着副市长女儿的车，把几个同事一个个送回家，要知道当时正是鬼子封锁租界最严的时候，林姨的车有特别通行证，让同事们感到很威风，他们第一次不用被检查，就能通过卡子，有一种没白来一世的体验感。

刘鹤轩正在为自己成功扮演白领阶层感到高兴，没想到乐极生悲，马上来了麻烦。

铭轩，明天我们得看看伯母去。

刘鹤轩一下子紧张起来，说哪天的吧。

不行，我们不给伯母她老人家请个安，说不过去。

就是，要去，还给她老人家带礼物。

大家七嘴八舌的。

那……好吧。刘鹤轩眉头紧锁，幸亏开着车，要不容易被发现。

刘鹤轩的麻烦来了，林姨他们这边也出事了。当大家准备离开舞厅的时候，陈承业看见自己礼帽里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让林若雨转天去见面。

（本文转载自《莽原》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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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光满长篇小说《触 目 惊 心》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