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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光满　长篇小说　

触

目

惊

心

27

林姨分别跟大家见面了，大家都在问她在这受委屈没有，她告诉他们自己在劳动改造，只不过改造所在的村子对每个人说的不一样，林姨的计策就是将来在哪出事，谁就是内鬼。之前冯云天补充给她的细节，就是只告诉在哪个乡就行了，而情报部长调整了一下地点，情报部长说的乡就是有八路军造币厂所在的乡。

大家都见到林姨了，回去有了话题，乱七八糟分析将来如何用物资救林姨。冯云天，陈承业和王曼云知道林姨不是被迫来的边区，但陈承业不知道冯云天明白，还怀疑冯云天是内鬼。理论上说，这些人都有可能是内鬼，当然包括冯云天。

林姨告诉他们，自己被改造的地点，每一个人的都不一样，只不过跟冯云天说的自己就在八路军晋察冀军区眼皮子底下。

回到天津，富士山找杜松，把林姨在哪个乡劳动改造的地点说了，杜松非常高兴。因为派出去的特高课小组一直不能接近八路军上层，根本接近不了林姨，甚至不知道林姨在哪？杜松立刻发报，叫特高课小组前往富士山所说的该乡。

刘鹤轩告诉了另一个乡的地点，杜松先是懵了，为了谨慎起见，杜松命令特高课小组兵分两路，在两个乡窥视。果然有重大发现，这两个地方出现八路军比较多，派有重兵把守，外人根本没法接近。电报又来了，两个小组都报告给杜松，看见有武装押运的马车车队从这两个村子出发，向阜平县运送重要物资，显然是运送的钱币。那么林若雨很可能就在这两个不同乡的村子里，或者说林姨在这两处来回巡视。林姨被迫也罢，自愿也罢，她在帮八路军做钱币。

将军，您为什么这么肯定林若雨是给八路军做钱币呢？也许八路军就是要公审他们的？特高课宾野课长提出异议。

原因很简单，就是前不久八路军给他们的暗杀名单，名单上写着这么多子弟，为什么只单独绑架她？

宾野明白了，将军就是比自己棋高一着。

这么说八路军知道林姨会做钱币。宾野猜测着。

不要把八路军当成傻子，咱们盯住林若雨，人家就不分析吗？她被绑架之前花钱如流水，她又没做生意，哪来的这么多钱？说明八路军知道她会做钱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杜松很爱给下属讲课，属于那种好为人师的主。

那么林若雨一定会在这两处，我建议两路特高课小组同时下手，很可能营救的人冲不出来，那就击毙林若雨，然后自裁，我相信他们会为天皇陛下效忠的。这就是宾野的作战方针。

再派人，集中全部兵力，死守一处，我相信林若雨一定会出现的，人多能接应突击组全身而退。

是！

杜松又精挑细选了十名特高课，加上先前派去的六人，一共十六个特高课。这后十名特高课临出发的时候，杜松在地图面前向他们做出了撤退路线，只要到达游击区就是胜利，那时候会有大量日军前去接应。

咱们为林若雨，真是义无反顾了。宾野的弦外之音是，这么救她值得吗？

救她不在于将来能帮咱们多少忙，而是在于她不会再帮八路军多少忙了。杜松就是站得高看得远。

卑职明白！

那几个花花公子都在干什么？杜松问宾野。

他们都在为八路军准备物资，为了换林若雨回来。

简直是异想天开，换了你是八路军，能为一点物资放弃她吗？

不会，她的作用远大于物资，只要她在，就能做出能买百倍于这点物资的钱来。

你上道了，叫他们准备吧，到时候拦截，省去咱们不少事，还是免费的物资，连假钱都不用花了。

是！

在这段时间里，日本鬼子依然在大量印制假币，而且速度惊人。当他们发现晋察冀边区最新的钱币材质变了根本无法仿制的时候，便在晋察冀边区附近到处寻找同类种植物，然后搜刮来，集中仿造印制边区最新款式钱币，果然做出的钱几乎看不出来。

当情报部长拿着日军新做出来的边区钱币给林姨看后，林姨当即判断鬼子的造币厂就在附近，应该去侦察一下。

那范围可就大了，这么多地方沦陷，找起来犹如大海捞针。情报部长有点为难。

种植物往哪集中哪就是造币厂。林姨跟杜松是一个路子。

这就好找多了，我去办。

情报部长这阵子忙得很，他不仅要找鬼子的造币厂，还要抓捕特高课潜入边区的人员。最近发现了一部新电台，在那两个村子附近活动频繁，很明显是特高课派来的人发的。情报部长得知后，立刻派侦察部队收网，这六个人已经进入八路军视线。正准备抓捕的时候，边区关卡报告，又有十来个可疑人员进入，情报部长要来个一网打尽。

他们是冲你来的。情报部长对林姨说。

我这个鱼饵还有这么大作用，杜松真是高抬我了。林姨笑了。

你的作用比杜松想的要大得多。

千万别让鬼子的特务得手，不能破坏咱们的造币厂。

放心，造币厂的村子早就内紧外松了，里面暗哨林立，外面都是八路军侦察部队，别说是十几个人，就是几百人的偷袭，也占不了便宜。

果然，新进来的十个特高课跟先前的汇合了，但就是迟迟不动手，他们在犹豫什么。

派个车子进村子，鬼子以为是我在里面呢，用我做诱饵。林姨建议着，她早已学会特务手段了，让情报部长刮目相看。

转天，两辆军用吉普车驶进村子里，特高课观察哨立刻报告给组长山田中佐，山田决定晚上动手，抢回林姨，如果活的不能带出来，就当场击毙。山田中佐精心布置了行动路线、接应和殿后。

哪知道晚上，他的手下在接近造币厂的村子，正处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候，两辆吉普车东西两侧打开大灯，把十几个特高课照的如同在舞台上一般，比白天看得还清楚，八路军派懂日语的人喊缴枪不杀。特高课拼死向前冲锋，结果一顿扫射之后，十五个特工全部战死，八路军毫发未损，缴获长短枪若干。

山田在远处用望远镜看着，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多好的特工，自己培养了三年，跟随自己走南闯北，屡建奇功，眨眼的工夫都没了。他没有权利切腹自杀，他要向杜松报告，他建议派飞机来，把这个村子夷为平地。他把电台坚壁好，连夜撤离边区。

回到天津，山田向杜松汇报，并把准确坐标交给杜松，要求派飞机轰炸，杜松担心把林姨炸死，没有派飞机，而是琢磨下一步抢出林姨计划。

那天林姨当场目睹了这场战斗，她确实是坐着吉普车去的，只不过在别的村子下车，跟围剿的八路军汇合在一起，专门等着晚上看戏。当她看到四面八方都是精良装备的八路军，便放心了，不过当这些特高课在自己眼前一个个战死，她还是受了刺激，在强大的降维打击面前，日本人真的不想当俘虏，这样的民族太畸形了。

林女士，你功劳太大了。情报部长很高兴，向林姨表示对这次出主意成功的赞许。

不是我亲手杀的，没意思。林姨说完坐到吉普车上。

不要那么狭隘，我们讲究为抗日做的贡献，你的贡献太大了。

可我的仇还没报。林姨真轴。

会让你报仇的，别着急，那是一个工程，我们要安排一切。

情报部长命令开车，林姨长久地坐在后排无语，她想起自己被井上糟蹋，她迫不及待要杀井上了。情报部长看出林姨的心思，他现在还不能让林姨回天津杀井上，边区还有不少事情要做。

林女士，你是不是又想着回天津杀井上了？情报部长打破沉寂。

哎呦，我的大部长，亏你还想得起来。林姨苦笑。

这样吧，等把眼前的这些印版做出来，我马上安排你回津报仇。

还有多少要做的？林姨以为没多少了，她已经做了晋察冀边区各种票面新币，还做了长城银行几种大额本票印版。

还有一些。

到底还有多少？林姨最不喜欢什么事自己都不知道的。

冀中合作社几种票面流通券，联合商户流通券，晋察冀边区银行东、西支行的各种票面，还有晋察冀边区胜利建设银行的几种大额公债票。

情报部长不得不说了，这是上级交给自己的任务。

有数就行。

林姨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她只要知道八路军有够就行。她粗粗算了一下，要想把情报部长说的这些印版做出来，至少俩月。其实她不知道，在漫长的货币战中，鬼子每出来一种新币，八路军都要进行反击的，只不过不像现在这么集中。

车子在漫长的华北平原上行驶，林姨不再说话了，又陷入沉静。情报部长侧脸看了她几次，看见林姨眼睛亮闪闪的，显然有眼泪，觉得她因为不能及时回去报仇有点委屈。

其实这次情报部长错了，林姨在想着另外的问题，这俩村子是自己向秋平和刘鹤轩说的，刘鹤轩已经是叛徒她知道，她原本想刘鹤轩不会向杜松汇报，可他还是出卖了自己。更让自己受不了的是，秋平居然是内鬼，第二个地点就是自己跟秋平说的，而鬼子突击组就是袭击的这个村子。此时此刻，林姨在进行着情感搅拌，情感撕裂，最终她亲自涅盘了自己的爱情。她太喜欢秋平了，俩人多次秉烛夜谈，自己在秋平家……她不敢往下想了，那时候自己几乎把秋平锁定为未来丈夫，没想到秋平竟然是富士山。

林姨回到总部造币厂就默默不语，只管闷头做印版，王厂长看见她有心事，也不敢多问。每天晚上，林姨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为自己在爱情问题上走眼感到羞耻。她憋足了愤怒，早晚要亲自问问秋平，难道跟自己就从来没有过真心的时候？

转天清晨，林姨还没起床，就听见院子里一串急促的跑声步进了东屋办公室。须臾，只听见咣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砸在桌子上，那屋是情报部长昨晚临时住的地方。林姨赶紧穿衣服，匆匆洗漱之后来到办公室，见情报部长低着头，表情很沮丧，侦察连长在旁边站着听候指示。林姨看见桌子上一张新币，她拿到手里仔细一看，是仿制自己新作的晋察冀边区十元的新币，仿制的非常像，几乎可以乱真，这说明仿制者是个顶尖高手。

这是哪来的？林姨问侦察连长。

石家庄那边造币厂新出的，鬼子用这钱买东西，摊主根本认不出来，我手下用一百块钱买东西，这是摊主找回来的零钱。侦察连长向林姨一边敬礼一边回答。

林女士，这个做版的，是个厉害角色。情报部长低沉地说。

林姨再次看看新币，印版的工艺水平一点不比自己低，印制的水平更是跟自己做的一样，用句行话来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明对方找到一个高手，这样的人存在，对整个晋察冀边区，甚至将来对整个中国都是威胁。

林姨分析的不错，自从晋察冀边区做出了新币，加之边区政府的大力宣传，使得鬼子做的币成了一堆废纸，也就是说鬼子对晋察冀边区的货币战彻底失败。但这次鬼子从本土请来造币专家美里津太郎，就是专门来对付晋察冀边区的。此人一到石家庄，先是分析了前后货币，得知八路军从纸浆到印版都进行了改造，很难伪造出来。美里津太郎先是叫鬼子找这种植物，从纸浆分子结构模仿，自己按照林姨的印版，惟妙惟肖地做出新的，这次印制出来完全以假乱真。

那么这个厉害角色现在在做什么呢？林姨猜的一点不错，他正在模仿别的面额货币，只要他存在，等于晋察冀边区的造币厂搬到鬼子控制的石家庄了。林姨拿着这枚十块钱假币看了一夜，抽了一盒烟。

早上王厂长叫林姨起床，发现里面没有动静，赶紧叫院子里的警卫。大家推开门，发现林姨的房间空空如也，桌子上的烟缸里烟蒂堆的冒了尖，屋子里云雾缭绕。

林姨失踪了！

（本文转载自《莽原》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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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光满长篇小说《触 目 惊 心》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