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光满长篇小说《触 目 惊 心》连载(二十八)
天津文学艺术网讯:
鲍光满 长篇小说
触
目
惊
心
28
当情报部长赶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情报部长下令彻底查找林姨。八路军在整个管辖的范围内展开拉网式搜查,各村各户都动员起来,林姨就像蒸发了一样,渺无声息。各个关卡加大了哨兵,班级关卡加派一个排,排级关卡加到一个连,连级关卡加到一个营。
五天了,没有一点消息,其实林姨早就出了晋察冀边区,到了石家庄,她化装成一个教书先生,躲开了所有关卡,这要拜冯云天所赐,冯云天的化妆术出神入化。林姨在石家庄城外旅社住了三天,每天在城外小吃摊子上吃东西,出手也很大方,因此和老板混的很熟。别看她看似聊天,眼睛一点没闲着,专门盯着来往军车和军车的牌子。她来的第三天,终于等到一个奇怪的鬼子车队,闷罐车在中间,前前后后好多辆摩托车护送,她断定这是鬼子的印钞车。
嚯,这车够怪的,方头方脑的,还一大堆警卫。林姨指着。
嗨,那是井陉县造币厂的运钱车。摊主早就见怪不怪了。
啊?井陉,还有造币厂?
作孽呀,日本人仿造中国钱币,害的我收了不少假钱,这些挨千刀的!摊主骂着。
老板,再来一碗粉皮。林姨又给钱,接着问,井陉这么大,造币厂在哪呢?
煤矿附近。
你怎么知道的?
我原先就在那摆摊,给我轰出来了,轰出来倒好了,比那挣钱多点。
煤矿呀,多脏,厂长也不嫌吸一肚子煤渣。林姨瞎扯着。
厂长他们有钱人才不住厂呢,他们住县城,人家有小汽车,顶不济还有挎子坐呢,那时候我见天看见小汽车出入。
老板,你粉皮真好吃,走啦。林姨该去井陉县城了。
还没找你钱呢。
不要了,算小费了。
嘿,我卖粉皮这么多年,头一模有人给我这么多小费。
林姨笑了,这哪是奖励粉皮,这是花钱买情报呢。林姨雇了一挂大车前往井陉县城,到了煤矿,在对着煤矿的大门不远处要了旅社,专门要二楼的房间,很简陋,但还算干净。林姨整天在窗户里面观察,确实傍晚的时候有小轿车和摩托进城,然后开进不远的兵营。林姨化装成卖烟的,肚子顶着烟箱子底部,烟箱子另一端用绳子吊在脖子上,这烟箱子是化了不少钱买来的。
林姨接近兵营门口,兵营里就开出一辆小轿车,后排坐的人像是洗完澡换了衣服出去,副驾驶坐着鬼子军官,一看就是警卫。林姨赶紧截了一辆黄包车,叫车夫快点跟着小轿车。
追他干嘛?车夫一边跑一边好奇。
车里那人拿了我烟不给钱,今天总算堵上了。林姨嘴里来的真快。
真有你的。
好在那时候的车开的不快,加上是晚上,又是土路,路上行人又多,车子走走停停,黄包车始终能看见小轿车。即使拐弯了,等黄包车转过弯还能看见。其实井陉县城根本不大,就两条像样的街道,拐过弯林姨就看见小轿车停在一家不伦不类的饭馆门前,原来是个改造了的日本料理。
停车。林姨下车结账走了。
我劝你别为几盒烟把命搭进去。车夫说完走了,远处有人招呼他坐车。
林姨悄悄接近日本料理,小轿车停在门外街道上,司机靠在驾驶位置眯着眼睡觉。林姨一路卖着烟来到日本料理窗外,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吃饭的人。乘车的这人穿着西装,在里面坐的笔挺在喝酒,也不和人说话,副驾驶的军官坐在另外一处喝酒。突然,这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纸币在看着,还非常专业地用手撅着纸币,有时候还弹一下,感觉纸币的脆感。林姨实在忍不住,推门进了日本料理,进去后就往这个人身边凑,手里拿着几种烟推给对方。旁边的军官一下子站起来,把林姨搡了出来,但是时间已经足够了,林姨看出那人手里的钱,就是自己刚帮八路军印制出来的新币。显然这人也在琢磨对手,他肯定是新来的钱币专家无疑。
林姨顾不上害怕,她甚至没想过危险,还是年轻气盛,不允许鬼子有人做的钱币比自己好,再有就是对日本帝国主义的恨,让她根本没有时机想害怕和后悔的事儿。窗外,林姨看见那人又拿出一两张自己做的钱币,不住地喝酒,就这样看看喝喝,喝喝看看,半小时之后,这个专家趴在桌子上。
林姨瞟了一眼日本料理墙上的钟表,八点半了,井陉县城十点关哨卡,她有点焦急。在离小轿车二十米距离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并拿出弹弓准备着。九点了,林姨算计着路途,快走的话,到卡子需要二十分钟,最好十分钟之内这个人出来。
谢天谢地,九点一刻左右,日本军官搀扶着专家出了日本料理,专家嘴里还咕噜噜说着什么。林姨选择时机,在军官把专家放到车门口,让专家依着小轿车站着,然后自己跑到司机面前敲窗户的当口,林姨出手了,嗖的一声,玻璃弹球准确地打在专家的脖子上,嗖,又一下,为了保险起见,林姨破天荒地射了两枚。之后她快步往回走,刚好看见那个黄包车车夫拉着空车过来,伸手上去。
林姨上了车,还回头看看专家,专家东倒西歪地被军官和司机慢慢装进后排,她相信,黑灯瞎火的,军官和司机根本看不出专家已经快死了,以为他还在醉酒。
去哪?车夫问。
出城。
好嘞。车夫快速拉着,还问她找日本人要回来钱了吗?
要命了。林姨回头看着后面嘴里回答。
什么?车夫没听明白。
我是说要命也要不回来钱。林姨赶紧纠正着。
就是。我就没听说过能从日本人手里要回钱的。
商量点事儿行不?林姨问车夫。
说呗。
你拉我到平山县城,我这箱子烟给你了。
车夫停了一下脚步,马上讨价还价起来。
我一个臭拉车的,要这么多好烟干啥?到平山县城好几十里地呢。
我这还有五十块钱,都给你,我得赶回去给亲戚办事。
五十块钱,够车夫挣一星期的,车夫终于同意了。林姨口袋里带了好几百块钱呢,她不能多给车夫,怕引起怀疑,更怕车夫图财害命。这会见车夫同意了,林姨翘着二郎腿,打开一盒烟点燃一支抽起来。
你不会到平山县前把烟都抽没了吧?车夫这叫一个心疼,箱子里的烟他已经纳入自己的财产了。
我一晚上能抽光三十盒?你当我是烟囱呀?林姨苦笑,放心吧,最多抽一盒,剩下全是你的。
车夫听了,这才脚下生风,轻快地小跑起来。林姨一边抽烟一边算计着时间,自己出来五天了,晚上行路,白天找地方睡觉,回到总部最快也得两天,几天干掉日本造币专家,无论如何属于划算的。
她就是没想到,整个晋察冀边区高层领导急坏了,情报部长嘴上都因上火起了燎泡。打死他们也想不到林姨会去暗杀日本造币专家,她是一个女的呀,尽管情报部长知道她是弹弓侠,也根本没敢往暗杀上想。领导们开了好几次会,大家一致认为林姨经受不住边区的恶劣环境,回津享福去了。他们拍电报跟天津地下党联系,天津地下党查遍了也没有林姨的消息。
第八天清晨,林姨租的大车终于到晋察冀边区前哨,当她看见八路军哨兵的军服,倍感亲切,但没想到八路军给她来个当头一棒。
你是哪来的?哨兵班长警惕性很高,由于林姨气质根本不像边区任何一类人,所以引起高度怀疑。
我是来探听你们八路军情报的。林姨气坏了,干脆黑色幽默地调侃上了。
你是哪部分派来的?
我是天津日本华北派遣军女特务,叫林若雨。你告诉你们情报部张部长,他就会知道我来的任务有多大了。
林姨认为只有这样他们通报的速度会更快。
把她看管起来!班长一听非同小可,立刻跑到连部汇报,一会的工夫连长出来了。
嗯,一看就是不小的特务,带到营部。连长命令着。
直接带我去团部吧!林姨央求着。
好,直接带到团部,交给王团长。连长也觉得这么重大的特务,应该直接交给团部。
班长和几个战士像看押犯人一样,用枪顶着林姨走。
给我找辆大车!这钱我出。林姨说完掏出五十块钱。
连长犹豫了一会,派班长找了老乡的大车,给了老乡十块钱,班长带着几个荷枪实弹的战士在车上押着林姨。林姨点烟,战士们哪见过女士抽烟的,更认为她是大特务了,一个个用枪对准她,就差开枪了。开始林姨担心战士们的枪走火,仔细一看发现了,他们的枪都没打开保险。
很快到了团部,班长向团长报告,团长觉得新鲜,出来见林姨,像是见了怪物。
嗯,这特务来头不小。团长主观判断着。
所以你要直接给晋察冀军区情报部张部长打电话,告诉他你抓住女特务林若雨了。林姨见团长一听有点发愣,我以晋察冀军区聂司令员的名义命令你,立刻给张部长打电话,快!
团长似乎被林姨的严肃表情威慑住,不由自主进了团部打电话。
总部,情报部长此刻算计着时间,林姨消失了八天整,就算死了也应该有个尸首吧。部长正在郁闷的时候,电话响了。
张部长,我是467团王团长。我们抓住了一个可疑女人,她说自己是天津来的特务。
天津来的女特务?她叫什么?
她说她叫林若雨。
什么!林若雨在你们那!叫她接电话!情报部长喜出望外。
部长,你叫他们给我一匹快马,这马车把我屁股都颠腾疼了。
林姨的声音传来,情报部长比听了老婆电话还高兴。
你把电话给王团长。
情报部长告诉王团长,林若雨是对晋察冀边区有重大贡献的人,立刻给王团长下令,派重兵保护林姨到总部,路上不得有半点闪失。
团长撂下电话,向林姨非常标准的地敬了一个礼。
林若雨同志,误会了,我马上安排你去总部。
王团长马上派自己的警卫排护送林姨,林姨要了一身军装,把帽子盖的低低的,骑上高头大马,警卫排骑着快马两边保护着,好不威风。林姨终于到司令部,情报部长出来迎接,首长们都在会议室等着,他们就是想知道林姨到底干什么去了。这在军队里是要犯大错误的,属于擅离职守,可林姨不是军人,更不是党员,首长们拿她没办法。
我把鬼子造币专家干掉了。林姨进屋第一句话就说了这,然后就瘫在椅子上,就近拿起不知道谁的杯子一饮而尽。
首长们目瞪口呆,情报部长更是茫然。
你干掉的?你怎么干掉的?情报部长要问个水落石出,别的首长也好奇。
林姨把这些天整个过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实话和瞎话的区别就是细节上的连接处,尤其是精确到每个小时的瞎话,不可能在情报部长面前编的天衣无缝,林姨说的肯定是真的了。
看来你们还是不信。
林姨说完看见屋外有一条狗在乱叫,她拿出弹弓,装上弹球,从屋里向狗射去。狗疼的大叫一声,不一会那狗卷缩着在抽搐中死去。林姨不管那个,她不允许自己被人误会,她做这一连串动作的时候,心里带着气。首长们见到她弓法神准,果然子弹上喂有巨毒,这才心服口服。
怎么感谢你呢。首长问林姨。
为什么要感谢我呢?林姨觉得莫名其妙,说打鬼子是我自己愿意的,我要报仇,小鬼子有人想做钱币超过我,门也没有,我必须消灭他。林姨把民族仇恨变成私人恩怨了。
也好,很好,只要打鬼子,咱们就是一条战线上的人。情报部长圆场。
我可以回去好好睡个觉吗?林姨真的困了。
当然可以。
首长们忙不迭地叫情报部长安排,王厂长也终于见到林姨,他一下子虚脱了,这些天林姨不在,他感到自己像没有娘的孩子一样。
你不在这些天,思年改造了印制模式,鬼子更没法复制了,或者说没这么容易复制。情报部长一边搀扶着王厂长,一边向林姨介绍着,显然对他俩都很满意。
部长,请注意石家庄方面情报,报纸上应该有消息了。林姨交代着。
消息昨天就有了,说神秘刺客刺杀日本造币专家,只不过我们万没想到是你所为。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杜松已经知道是我干的了,他会派人来刺杀我。
叫他们来吧,我这严阵以待,叫他们有来无回。
情报部长笑着说,乐不得等着特务往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里钻呢。
林姨猜得不错,日本造币专家的死,杜松很快知道了。他亲自坐车到了井陉,看到造币专家皮肤变成黑色,跟在天津几个日本浪人一模一样,他知道弹弓侠来过,而且自从林姨走了之后,天津再也没出现过弹弓侠,他终于确凿认定弹弓侠不是什么林若雨高价聘来的杀手,她自己,就是弹弓侠。
杜松的心理底线被突破了,他顾不得今后利用林姨做什么印版了,既然明确林姨就是弹弓侠,做为帝国军人的杜松,绝不允许一个杀了无数日本人的人帮自己做事。他首先影响华北派遣军司令长官轰炸那俩村子,司令长官看在他的面子上,派了四架飞机准确地轰炸。气人的是八路军报纸很快有了反应,指责日军滥杀无辜所犯下的滔天罪行。报纸明显告诉外界,日军企图轰炸我军重要目标,但八路军早有准备,提前转移了。
(本文转载自《莽原》杂志)
点击下面链接 欣赏全篇
作者 鲍光满
鲍光满,男,1955年8月出生于天津 ,现居北京。1985年《天津文学》杂志任编辑,1989年《中国作家》杂志任编辑,1991年留学德国,德国文学专业,1993年回国《环球企业家》杂志,1994年自由撰稿人至今。
主要短篇小说《扑蝉》1987年《小说选刊》杂志,《孤独咖啡馆》1988年《鸭绿江》杂志等三十余篇,主要中篇小说《人蚁》《莽原》《小说选刊》2000年杂志头条,《冲出你的误区》《小说家》杂志头条1987年《梦断莱茵河》《中国作家》头条《中篇小说选刊》二条1994年《夜来香》《清明》 杂志头条2017年《误入情网》中国文学出版社结集1995年等十余篇,主要长篇小说《苦旅》40万字,电影出版社《从现在到永远》第二版《作妖》25 万字时代文艺出版社《掮客》30 万字,华夏出版社《相爱在哈佛》20万字,中国文学出版社《情感突围》12万字 ,《莽原》杂志《共和国阳光下》12万字,《莽原》杂志《姥爷的抗战》20万字《莽原》杂志,《长篇小说选刊》选载,作家出版社出版《姥姥的抗战》20万字,《莽原》杂志《奶奶的抗战》20万字,《莽原》杂志《爷爷的抗战》10万字,《谋婚》10万字。
电视剧编剧部分作品;《牛哥的故事》40集总编剧北京电视台,《信仰》21集编剧山东电视台,《致命遗产》二十三集 编剧山东台电视台,《都市山歌》8集编剧中央台,《小奏鸣曲》3集原创,天津电视台《刑警老党》数字电影,电影频道《相约黄昏》数字电影 ,电影频道《本地媳妇外地婆》情景喜剧编剧,广东台电视台《有事您言语》情景喜剧编剧,广东台电视台,《姥爷的抗战》第一季34集王学圻、蒋勤勤、李子雄、李勤勤、吕一。于2014年12月6日北京卫视独家播出,《我姥爷-1945》第二季40集王学圻、陈紫函、温兆伦、柳岩、郭凯敏各地方台播出,近期上卫视,《南水北调》已创作完成,央一直接制作。2015年底或2016年初开机,《姥姥的抗战》已经卖出版权正在制作中《爷爷的抗战》《奶奶的抗战》预计2017年开机《谋婚》长篇小说《共和国阳光下》已创作完成,央视制作。
来源:天津文学艺术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