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文学艺术网讯：

鲍光满　长篇小说

触

目

惊

心

29

杜松从本土调来全特高课最强的狙击手武男，把林姨的照片拿给狙击手，让他不惜一切代价狙杀林姨。这个叫武男的狙击手成功地狙杀过无数抗日志士，从未失过手，何况杜松还派了一个渗透能力很强的特高课精英协助，只要特高课能找到林姨行踪，五百米之内，林姨根本没有活的机会。

林姨杀了日本专家，吃饱喝足之后，精神抖擞地又恢复到为边区做印版的工作。情报部长按照司令部决议把整个村子围个水泄不通，一是不能让任何外人进来暗杀她，日本人一定会卷土重来；二是不让林姨再次使性子跑了。

林姨这段时间心无旁骛，整天除了做印版，就是迷上射击。他从警卫班长那借来三八大盖瞄准，瞄了没几天觉得射击比打弹弓简单多了，步枪上还有准星，三点一线，这太小儿科了。几次她就闹着要实弹射击，情报部长得知后，跟首长们研究了一下，首长们理解她，换谁也觉得枯燥，这几天做印版都不大出活了，显然到了疲倦期。经表决，一致认为不应该完全把她圈起来，这确实不太人性化，可以带她去打猎，只不过保卫工作要做好，坚决不能让她出事。

当林姨得知允许自己去打猎，激动地抱住情报部长，在他脸颊上亲了好几下，情报部长哭笑不得。林姨建议把老爸也叫上，这情报部长就能自己做主。林副市长到达边区第一天，首长就问过他想做什么，林副市长回答，当个小学教师足以。首长立即安排林副市长在子弟小学教国文和历史，老爷子讲起课来铿锵有力，特别是讲到岳飞、辛弃疾、郑成功这些民族英雄的时候，抑扬顿挫，背诵《满江红》更是老泪纵横。边区首长只要没事就去听老爷子的课，喜欢他的旁征博引，首长们受益匪浅，老爷子教课俨然成了边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当然，老爷子还有另一种工作，就是边区党委研究室顾问。他对战局的分析，鞭辟入里，尤其谙熟于经济领域和外交领域，他的建议，对边区执行自己的战略做出了重要贡献。

终于盼到打猎啦，林姨和林副市长跟着警卫排向山里进发。阜平县真不愧是个好地方，秀峰奇特，飞瀑磅礴，原始次生林遮天蔽日，珍禽异兽栖居林间，犹如一幅幅巨帧画卷。巍巍太行造就了阜平雄奇壮丽的山川，怪不得有外国人路过此地之后，把阜平县誉为太行山深处的香格里拉。进了山里，野生动物不少，有狼，有獾子，还有野猪，林姨对射活物一点不陌生，麻雀要比野猪难射多了。

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大家在狩猎的同时，特高课武男正在准备狙杀林姨。要不是武男徒步，比他们的马队慢了半小时进山，林姨早就成了武男的枪下鬼了。

林姨第一枪就打中一只獾子，她叫警卫战士过去拿来，分析了一下，枪法还是有问题，自己瞄准的是头部，结果打中了脖子。尽管警卫战士都佩服的五体投地，但林姨一点不开心，按照自己的智商，应该能打中獾子的头部或者更小的目标。

野兔！

有警卫战士喊了一句，林姨放眼望去，一百五十米开外，一只野兔跑累了正在草丛中小憩。林姨瞄准着，林副市长小声告诉她，要是能射中一百五十米外的野兔，你的射击基本上过关了，其实哪是基本上过关，一百五十米射中一只野兔，按照现在的话讲，就是奥运会飞碟冠军了。林姨瞄准，她力图一枪打中。突然，野兔惊恐地窜起来飞速向右侧跑去，大家都很失望，唯独林姨觉得不大对劲。

趴下！林姨小声但很坚定地命令大家。

情报部长马上把林副市长按倒在地，警卫排长做个手势，大家卧倒，都看着林姨这边，林姨藏在一堆草丛中，用枪的准星瞄准远处。

部长，这里有外人吗？林姨小声问着。

没有，猎人也不准来这里，这一带是我们首脑机关，已经禁猎了。情报部长回答。

那要是前面有个人手里拿着枪呢？林姨说话的时候，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前方。

那就是刺客。情报部长一下子紧张起来，他怕林姨出事，赶紧匍匐过来，用身体护住她。

张部长，我带人围过去。警卫排长申请出击。

慢，他的枪上像是有望远镜，刚才闪了一下，太危险。

林姨已经看的真真的，只是大家还看不到。

那就是狙击手了，肯定是杜松派来的日本特务。情报部长分析。

糟糕，咱们没带望远镜来。警卫排长后悔不已。

林姨想了想，赶紧拔草，把身边一堆草拔掉，塞到自己帽子里，伸手找警卫排长要来刺刀，用刺刀把帽子一点点顶起，还左右转了转帽子，好像自己在跟两边的人说话。只听见唰的一个轻微的声音，帽子被打飞了，大家看见飞到远处的帽子，中间有一个枪眼，都面面相觑，这枪法太准了。而且，为什么没声音？

情报部长向警卫排长做了个手势，警卫排长立刻叫战士编了一个厚厚的草帽扔过来，林姨把草帽戴在头上，换了个位置一点点抬头。要说林姨就是与常人不同，她的眼睛厉害的很，打麻雀肉眼看得清清楚楚，看印版几乎可以不用放大镜。她往兔子跑的反方向看，终于看见一百八十米处有一堆草很不合时宜，非常浓密，显然是有人用草堆在一起做掩护。

那一枪确实是武男打的，他知道自己和助手今天跑不掉，他只盼着干掉林姨，完成任务后再多打几个八路军，为死去的十几个特高课报仇。此刻他知道自己已经打死林姨了，他和助手用瞄准镜和望远镜瞄着，看看哪个八路军还露面。

你们向两边移动，注意隐蔽。林姨瞄着说。

警卫排长招呼手下士兵向两边滚着移动，这时候林姨看见那堆草丛动了，也是向两边晃了晃，显然在观察往两边跑的战士。林姨按照晃动的中心部位开枪了，草丛一下子矮了一截，接着阳光反射下瞄准镜的光射了过来，并且不动了。

林姨站起来端着枪就往前去。

危险！情报部长喊着，警卫排！

警卫排长立刻带着战士们跑过来，把林姨围在里面向前搜索前进。

哎呀，他已经死了。林姨叫着，让大家别这么紧张。

大家还是不信，一点点匍匐前进。林姨看得越来越清楚了，狙击枪已经躺在地上了。

张部长！这支枪我要了！林姨还没走近，就回头喊着。

就在这个时刻，草丛里突然冒出一个人举枪就向林姨射击，一枪打在林姨袖子上，排长一下子把林姨按倒在草地上。八路军警卫排更不是吃素的，他们第一时间同时开枪，把那个人打成了筛子，那人就是武男的助手。

警卫排继续搜索，平安无事。情报部长和林副市长见警卫排到了出事地点，没再有动静，这才站起来向这边走来。

部长，这枪我要了。林姨也爬起来，还没忘记要枪。

我们八路军讲究一切缴获要归公。情报部长向她宣传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那不行，是我打死的，就是我的。林姨跟情报部长撒娇。

警卫排围着武男和他的助手，助手已经死了，武男尚有一口气，警卫排用枪对着他，怕他挣扎着起来。武男喘着粗气，子弹从肩胛骨射进去，一直打到胸腔里面。当林姨走近的时候，武男用最后的力气看着她，眼神里开始是出现惊讶的表情，他终于知道林姨没死，之后武男的眼神是失望，再变成不服，最后是绝望，然后倒在草丛里。

警戒四周！情报部长过来命令着。

警卫排战士散开，成搜索队形往外搜索。

林姨不管那个，她拿起武男的狙击枪用瞄准镜瞄着四周。

这是什么？林姨问情报部长狙击枪前面一截粗粗的管子。

这叫消音器，开枪的时候没有声音。情报部长是内行，他懂。

太清楚了！真是好枪！林姨看着瞄准镜里面的一草一木，欣喜若狂喊着。

这叫狙击步枪，学名叫春田1903，射程800米，专门暗杀用的。情报部长解释着。

用这枪打死人不叫本事。

林姨说着，还在瞄着，突然看见被远去的战士轰跑的那只野兔，野兔跑远了，又歇着回头观望战士。大约有两百米远，林姨瞄准之后，一枪打在野兔旁边，掀起一堆土烟。兔子跑了一阵又停下，林姨眼睛一直盯着兔子，再次瞄准，她这次矫正了一下，瞄着兔子后腿，这一枪打中野兔。战士们听见轻微的枪响回头，见林姨向他们喊，把那只野兔带回来！

林副市长苦笑着对情报部长，这就是我女儿，叫我惯坏了。

林老师，您是怎么把她养大的？估计她整天舞刀弄枪吧？情报部长笑着问林父。

反正她从小就上树下河，可什么时候学会打弹弓，我是真不知道。林副市长无奈地回答。

张部长，这枪是我的了，要不我拒绝做印版。林姨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讨价还价着。

你总得叫我跟首长申请一下吧？情报部长过来，非常有原则性地命令着，把枪给排长吧。

那我还要继续打猎呢。林姨撅着嘴。

打猎用你原来的枪，这枪叫缴获，要上缴。

情报部长真够死心眼的。公平地说，这枪是林姨缴获的，她不是八路军，就谈不上缴获归公。

兔子送过来了，林姨看见这次打中的是兔子中间，说明这枪有极小的偏差。结果那天林姨用普通三八大盖又打了一只野猪，晚上司令部改善生活。香喷喷的野猪肉可不多见，大家兴高采烈吃着，林姨磨司令员一定把这狙击枪给自己。司令员被磨的没脾气，他看看别的首长，大家都点头，尤其是情报部长，给了自己一个赞成的眼神，其实情报部长早就惦记给她，只不过自己没这个权利。司令员见大家点头，便同意了。林姨从警卫排长手里拿过枪，爱不释手地抚摸着。

等我把印版全部做成，我要拿这枪杀了井上！

晚上，林姨回到自己房间，王厂长进来祝贺她获得一支狙击枪。

你知道吗，这枪射击的时候没声音。林姨吹着。

谁信呀，开枪能没声音？

不信？林姨指着窗外树上的一只乌鸦尾巴瞄准，扣动扳机，轻轻一点声音，子弹出去了，乌鸦掉了下来，走，去看看。

当王厂长看见掉在地上的乌鸦的时候，目瞪口呆，林姨看乌鸦的枪眼，打在正中。那天晚上，林姨抱着狙击枪睡着的。半夜，她梦见秋平和自己跳舞，受到所有人的赞许和鼓掌，俩人一起乘车兜风，在秋平家里俩人不免拥抱在一起。突然，秋平从背后拿出刀来刺向自己。林姨一下子吓醒了，满头大汗喘着粗气。

秋平，富士山，你竟然要杀我？林姨喊了起来。

这又回到先前的问题了，秋平是内鬼吗？回答是肯定的。秋平原本就是日本人，林姨猜的不错，他就是富士山，老家是奈良的，五年前以优异成绩毕业于日本医科大学，毕业后在内务省特高课任职法医。由于他中国话说的好，被派到中国，华北是日本在中国的重要占领区，天津又是华北大本营，为了天津的稳定，特高课决定派秋平打入天津上层子弟之中，代号富士山。日本军部先是从外地调来伪军城防司令，天津人对新来的城防司令不熟悉，对他的外甥就更不知道底细了。城防司令位置仅次于市长，所以很快就为外甥在天津子弟中打开局面，陈承业、赵玉卿等人还是很买他舅舅面子的。秋平的任务就是观察、策反、利用这些子弟，往往子弟们口无遮拦，家长们的情报当晚他能知道。他来天津的时候，林姨还没回国，所以不认识，听说大家对林姨顶礼膜拜，秋平还很不以为然。

没想到林姨的出现，和她特立独行的行为方式，让秋平耳目一新，她确实区别于这些酒囊饭袋的子弟。林姨的气质在这些纨绔子弟中脱颖而出，她的跳舞，她的绘画都让秋平激动不已，后来不知不觉地爱上了她，尽管这是特高课绝不允许的，但已经来不及了。特高课给他的任务是为了情报可以跟高官小姐暧昧，哪怕上床都行，说白了就是色情间谍，但坚决不能动真情。林姨的出现，让他不由自主陷了进去，他犯了所有年轻人都会犯的错误，他认为林姨是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最出色的女人。尽管林姨性格乖戾，脾气火爆，更让秋平觉得她完全不同于日本女人那种压抑的相夫教子似的虚伪温柔，他觉得这样的女人才会让自己活的有滋有味。尽管秋平陷入爱情中不能自拔，可他一刻没忘记组织的任务，他认为即使自己和林姨结婚，一点不耽误搜集到情报，副市长的乘龙快婿更让人信任。只是林姨身边还有个陈承业，没多久又来个刘铭轩，这俩情敌需要自己一一击败。令他欣慰的是，陈承业身边总有个赵玉卿掣肘，刘铭轩土豹子一个，对自己形成不了太大的威胁。林姨确确实实跟自己玩得好，多次到自己诊所忘乎所以的聊天，甚至有几次睡在自己的房间，并且共枕一床。尽管林姨把头枕在他的胳膊，乖得像只小猫，秋平也没敢造次，他不想让林姨感觉到自己占便宜，他要让林姨神魂颠倒之后自己提出结婚。没想到神魂颠倒的竟是自己。

这次从晋察冀边区回去，向杜松交代林姨在某处，不是为了杀林姨，而是叫杜松派人把林姨抢回来。只要林姨回来，能继续为大日本皇军做事，他可以利用富士山的身份说服任何人，免去对林姨的一切怀疑，他最终的目的还是想和林姨结婚。

代号富士山的秋平第一天见到林姨的时候，晚上就向军部汇报了，军部早就通过佐佐木的介绍知道她是个做钱币印版的高手，还派巴黎情报部门打听到林姨的消息，原来林姨已经回国。既然富士山已经见到林姨，佐佐木可以出发了。军部让他俩通力合作，目的是让秋平策应佐佐木请林姨帮助做印版。节外生枝的是佐佐木被误杀，开始情报部门以为走漏消息，结果是一场虚惊。好在后来杜松介入挟持林姨父亲要她做印版，林姨为了救老爸做了，这要换了日本人，不会为了父亲做违背天皇利益的事情。

秋平从边区回来之后，一方面请杜松派人把林姨抢回来，一方面怕杜松失手，不得不准备另一手，他积极地为八路军搞药品，目的是换林姨回来。开始杜松不同意，秋平说服杜松，林姨的作用远远大于药品。但是，陈承业等人为救林姨搞到不少物资，就让杜松觉得过不去了，他不允许八路军得到这批物资打日本军人，结果在物资快到达边区的时候被杜松派的特高课截获。

你们到底想想办法呀，难道就让林若雨在八路军那受罪？物资被劫后，陈承业在舞厅着急。

咱们不是不想办法，物资都弄到手了，结果被截了。王曼云比他还着急，自己亲哥哥在晋察冀边区呢，尤其是想到哥哥吃洋八件的那样子心疼。

准是特高课劫持的物资。

刘鹤轩假装帮助分析着，其实就是他告密的，准确地说是杜松让他盯住运输物资这块，他不得不出卖一些情报换区特高课信任。

这还用你说！陈承业一脑门子官司。

嚯嚯，瞧把你急得，至于嘛。赵玉卿吃醋。

咱们这里谁走漏消息了？秋平这回真的没告密。

大家都看赵玉卿，把赵玉卿看急了。

看我干什么，我还不至于为一个林若雨出卖你们。

大家都不说话了，都在猜想会是谁出卖的。于是，再也玩不起来了，心气都没了，尽管还是原来的这些人，林姨出现之前和之后，他们之间玩的氛围发生了巨大变化。

最郁闷的是杜松。他派出去的武男很快就找到山田掩藏好的电台，告诉杜松自己已经到了八路军晋察冀军区附近，正伺机狙杀林姨。杜松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武男身上，但是几天过去了，武男一点消息没有，按照规定，每天傍晚六点应该发个电报，结果渺无音讯。杜松终于明白武男也是有去无回，只是杜松没想到武男死在林姨枪下，因为杜松根本想象不出林姨已经会开枪了，而且由弹弓侠转变为万中无一的神枪手。

下面的问题又来了，三个月后，林姨把晋察冀边区所需要的各种票面的印版都做出来，提出回津的时候，首长不同意了。

（本文转载自《莽原》杂志）

点击下面链接　欣赏全篇

鲍光满长篇小说《触 目 惊 心》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