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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光满　长篇小说　

触

目

惊

心

30

八路军真是出尔反尔，说好了做完所有印版放自己回津报仇，现在又不同意了，林姨急了。

你们还讲不讲道理！做人怎么能出尔反尔呢！首长们正在开军事会议，林姨闯了进来，大喊大叫的。

林小姐，我们正在开会。情报部长起来请林姨出去。

你们先把我这事解决了再说。林姨才不管那套，拿出两万美金拍在桌子上，这些钱够不够买我走的？

这些美金按照现在的黑市能换至少上百万法币，首长们哭笑不得，还有这样贿赂的。

林小姐，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该是同意你回去的时候别说不收你的钱，我们还得给你安家费。只是眼下鬼子已经开始大扫荡了，他们的大部队离这里只有三十里了。情报部长一点不是耸人听闻，是真的。

鬼子就是离三里地，跟我有什么关系？只要你们点头，让警卫营长放我就行了！

林小姐，我们要对你的生命安全负责，你父亲和王厂长已经转移到安全地带了。

我父亲他是老人，王厂长笨了吧唧的，能和我比吗？

可你是女同志。

我打死的鬼子一点不比你们少，这不用你们担心，只要你们叫我出村就行了。

情报部长没脾气了，看着司令员，司令员还算反应快，派一个警卫排护送林姨通过敌人封锁线。所有人都知道，主力部队都派到外线打鬼子去了，总部就剩下一个警卫营，这时候又拿出去一个排专门保护林姨，无异于釜底抽薪，大家沉默了。

咱们欠林小姐的，确实应该满足她的要求了。司令员下面的话不用说了，首长们都明白。

趁着林姨回屋做准备的时候，司令员命令情报部长一定妥善安排好林姨的接应问题，更不能在天津出事。情报部长立刻给天津市委发电，然后交代给警卫排护送的途中路线。

林姨哪懂这个，她只管带上狙击枪和足够的子弹，还有心爱的弹弓，随着警卫排出发了。刚走出去几里地，总部方向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糟了，总部有危险！警卫排长回头听完，不由自主说着，估计是鬼子的一个步兵大队，突袭总部。

你怎么知道鬼子有一个大队兵力？林姨问。

从火力配备上听的出来，咱们警卫营没有重武器，只有十来挺轻机枪。从声音上分析，对方配备至少十来挺重机枪，还有迫击炮，掷弹筒。

那他们多少人呢？林姨真是在战争中学习战争了。

像是乙级大队，八、九百人，估计是他们的快速大队，企图拖住总部，等待大队人马到来。

咱们警卫营多少人呢？林姨快速问着。

咱们五百多人，现在还跟你出来四十多人，他们弹药还不充足。看得出警卫排长非常为总部担心。

回去！林姨以不可抗拒的口吻命令着。

可，我接到的命令，是掩护你出鬼子包围圈。

你回不回？你不回我回！

林姨说完就往回走，警卫排长其实也恨不得回去增援，只是还得惦记自己的任务。

那一会打起来，你在我身边呆着，不能乱跑。警卫排长当然知道更不能让林姨出事了。

说着说着，枪声越来越近，警卫排长也听出个差不多了。

从枪声里听，鬼子只从一面攻击总部，总部在边打边撤。警卫排长告诉林姨，真不愧战斗经验丰富。

听声音，总部好像往那个方向撤退了？林姨指着前方十点钟位置。

没错，到了你打猎的地方，就安全了，关键是他们能不能撤的到，听枪声鬼子纠缠的紧。

那地方侧面不是有个小山坡嘛，咱们藏在那，截击一下鬼子。林姨想起那天打猎的情形。

非常好，跑步前进！

警卫排长拉着林姨跟大家跑步，还把她的一切东西都拿到手里，林姨只是空手跑。就这林姨还气喘吁吁的，幸亏被大家连拉带拽，才算勉强跟上。终于抢先一步到了小山坡，完全看见总部机关人员在警卫营的掩护下撤过来。

准备战斗！警卫排长命令大家找好位置。

林姨从战士身上拿过自己的狙击步枪和子弹，趴在警卫排长身边，然后用瞄准镜观察敌情。总部机关的人在鬼子迫击炮轰炸下有伤亡，阻击鬼子的警卫营浴血奋战，然后有序地交替掩护，往深山里撤。鬼子冲锋部队好像接到死令，就怕八路军逃进深山，拼命追击。

妈的，鬼子的迫击炮太讨厌了！警卫排长拍着大腿。

迫击炮离咱们多远？林姨用瞄准镜测着，但还是不敢确定。

最前面的有四五百米。准备射击！警卫排长举着匣子枪对战士们下令。

林姨已经开枪了，打死一个迫击炮手，林姨欣喜若狂。

距离够了，梁排长，你给我留下几个人，剩下的你带去接首长！

林姨说完，又是一枪干掉一个迫击炮手。

警卫排长看见林姨两枪干掉俩迫击炮手，而且鬼子还没发现狙击点，非常高兴。

射击那个重机枪手，你的枪带消音器，他们发现不了。警卫排长指给林姨。

林姨一枪打死重机枪手，然后上着子弹，继续射击。

你还不快去！林姨命令梁排长。

二班，三班，你们从那接应首长！梁排长下令。

那你呢？林姨打死一个机枪手，拉枪栓的时候问。

我哪能离开你！你就别管了！

两个班的战士迅速靠拢总部，正好接应上撤回来的警卫营。由于林姨干掉好几个重机枪和迫击炮，鬼子火力一下子弱了很多，鬼子在找这个神秘的火力点。林姨的狙击枪没有声音，一枪一个鬼子机枪手，或者迫击炮手。终于，鬼子觉得这个小山坡会有八路军，立刻架起迫击炮向这边开炮。林姨身边顿时一片爆炸，她像是赌命一样专门射击鬼子的迫击炮，她迅速分析出此时此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靠跑是来不及的，只能有效地消灭敌人，才能保存自己。于是她一枪一个，鬼子的迫击炮又少了三、四个点。

撤吧。总部已经安全了。

鬼子堵在眼前了，哪能撤！林姨又填充了一弹夹子弹，接着射击，枪枪命中，好不过瘾。

鬼子一下子进入防御状态，不敢再往前冲了，而且不管是轻重机枪，还是迫击炮和掷弹筒，都在找掩体，来不及掩藏的又被林姨干掉不少。

这边增援的俩警卫班接应到首长，首长愤怒了。

林小姐呢！你们怎么会在这！

她见总部被袭击，带我们杀回来了，她已经干掉鬼子十来个火力点了！班长回答着。

好几个首长们举起望远镜向小山坡看，见林姨一枪一个鬼子，那叫一个沉稳。压制的鬼子迫击炮手不敢跪起来装填，重机枪手往回拉着重机枪，力图跑到林姨火力范围之外，但是就在鬼子往回撤的过程中，林姨又打死几个鬼子机枪手。鬼子处境一下子非常尴尬了，只靠着步兵乱放枪，只要机枪和迫击炮掷弹筒谁一动弹，林姨当即击毙。

好样的！情报部长不由得喊了起来。

乖乖，这哪像个女的！司令员也笑了。

司令员，总部机关已经撤到安全地方了，我看咱们也可以撤了。情报部长建议。

赵营长！司令员喊着。

到！警卫营长来到司令员身边。

你派一个连，一定把林小姐安全带回来！

是！

警卫营长向二连长摆了一下手，二连长带着一个连接应林姨去了。

林姨这边，眼前看不见鬼子了，鬼子一个个都藏在草丛里，有个倒霉蛋想抬起身子装填炮弹，被林姨一枪打死。后面远处的鬼子中佐喊叫着不让鬼子再露面，等待增援。果然远处有鬼子马匹驮着弹药赶来，中佐立刻命令卸车，车上卸下来三门迫击炮，中佐和增援部队都在林姨的射程之外，所以他们可以肆无忌惮跑来跑去。

梁排长，鬼子军官离咱们多远？林姨问。

七百多米。梁排长用手量了一下回答。

这枪射程不是八百米吗？林姨说着开始拧着消音器。

对，去掉消音器能打到鬼子军官。

林姨去掉消音器，用瞄准镜瞄着七百米开外的中佐，中佐终于指挥好三门迫击炮架起来，然后转身举着指挥刀，刚要下令开炮。枪响之处，一枚子弹打中他的头部，中佐摇摇晃晃倒下了。鬼子增援小队一片混乱，都围了过去。林姨又是一枪，打死架炮的鬼子，鬼子又不得不全都趴下，任凭中佐死在那。还是有亡命徒，试图接近中佐解救，又被林姨干掉。

这枪太好了，宝贝呀，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玩意，花一万美金买都合适！林姨一边夸着狙击枪一边瞄准，但是鬼子都各自找好了掩体。

林小姐，首长命令你撤退。二连长匍匐过来说。

林姨不着急，用瞄准镜又各处扫视了一遍，确实近处远处的鬼子都藏的看不见了。

走，不跟他们玩了，瞧把他们吓得。

林姨说完，趴着往回撤，大家掩护她依次消失在小山坡。

小鬼子总是吃屎赶不上热的，见对方没什么动作了，重新组织进攻，先是一顿炮火覆盖，然后冲锋，等拿下小山坡，才知道自己打了个寂寞。

天色已晚，首长专门等着林姨，见到她不由得赞不绝口。

司令员，是我不好，带走四十多战士，害的你们差点……林姨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林小姐，你叫我怎么说呢。你救了我们，我们欠你的，将来胜利了，你想干什么我就让你干什么。司令员真不是玩虚的。

这话说哪去了，是我欠你们的。

林小姐，司令员刚才说了，你可是咱们晋察冀边区的宝贝。情报部长发话了。

司令员，刚才林小姐造成二十七个鬼子伤亡，直接击毙至少十人，其中大部分是鬼子的机枪手和迫击炮手，压制了鬼子进攻，还有一个中佐。梁排长在旁边看得真真的，这个数说的一点不假。

乖乖，将来晋察冀边区地方志要有你一笔。司令员感叹着。

司令员，你要真当我是朋友，就不要写我，我不想叫更多的人知道我是因为什么要杀鬼子的。林姨的言外之意，不想叫别人知道自己被强暴过。

那好，咱俩只做好朋友。司令员拍了一下林姨的肩膀。

司令员，什么时候放我走？林姨就是不忘记报仇，她现在是太想用狙击枪杀井上了。

我向你透露点军事秘密吧，咱们的主力部队明天就可以赶回来，明天傍晚就可以护送你走了。司令员诚恳地说。

我可不让你派人送我了。

傻瓜，明天就有的是部队了，不差一个排了。情报部长也随着司令员泄露军事机密了。

不，不是一个排，明天傍晚，派一个连护送。司令员见总部脱离了危险，也气吞山河了。

司令员，你这朋友真够意思，等哪天请你吃起士林。林姨说着。

那，得等到把鬼子打败了。情报部长笑着说。

这还不是一两年的事儿，我等得起。林姨真把抗日战争看低了。

林小姐，我送你一本书吧。司令员从警卫员手里拿过一本《论持久战》给了林姨，有时间你认真的读一读。

毛泽东写的？林姨趁着夜光凑近了看着，警卫排长打着手电筒让她看。

持久战，三阶段，防御，相持，大反攻。司令员说着。

啊？那得多少年？林姨有时候真够天真的。

今年是1939年，先准备五年吧。

啊！还得五年，我都成老太婆了！林姨吐着舌头。

你就算成老太婆，咱俩照样是朋友，对吧？司令员又拍了一下林姨肩膀。

那倒是。

林小姐，将来你回到天津，只要有什么要求，就给当地地下党个信，我保证满足你的任何要求，我说话算话。司令员许愿。

好，来而不往非礼也，只要我打死井上，司令员在天津有什么要求，给我个信，我一定办的妥妥帖帖的。林姨这会儿也豪情万丈。

那我要你那时候回边区呢？司令员趁机问。

边区？我能干什么？也行，像我爸一样，教书，我爸教国文历史，我教美术。

哈哈哈哈，我才舍不得让你教书呢，有的是你干的事儿。司令员笑着。

那让我干什么？林姨奇怪。

钱币不是事儿吗？情报部长替司令员说了。

嗨！等过些日子，钱币就不是事儿了。林姨说着。

为什么？情报部长纳闷问。

嗨，通货膨胀了呗，钱币战那时候就会退出历史舞台。

通货膨胀？情报部长不懂。

其实这次鬼子进行的对沦陷区和国统区假币战，经过咱们的反击，吃亏的是他们。林姨说着。

来，正好走累了，大家坐会，听听林小姐说说。司令员发令了，大家就地而坐。

这很简单，他们印制多少假币，咱们一样印制。沦陷区是中国最富庶的地方，像江南和上海，天津，北平，武汉，南京等大城市，咱们印制的假币一个亿去买沦陷区的一个亿的物资，鬼子印制假币一个亿到国统区的大西北能买什么？只能是咱们买空富庶地方的东西。

那得有人印制假币去江南和大城市买呀，可咱们目前没有能力做这些事。情报部长反问。

国民党做了，他们正在进行假币反击战，而且行之有效。

林姨从情报部长手里拿过吸了一半的香烟抽了一口。

你怎么知道的？情报部长觉得这是个重要情报。

国民政府那边的假币，我帮助做了不少了，要不是来边区，说不定现在还为他们做呢，反正是对中国人民有利的事情。

林姨说完，首长们都不说话了，黑暗中可以感觉得到他们在面面相觑。

你和国民党有联系？情报部长有点严肃了，小声地问。

你忘了，上次护送你出津不是我送的嘛，那时候我还以为是送国民党的人呢。

不是小白楼让你送我的吗？情报部长越来越紧张。

小白楼是三重间谍，他表面上为南京政府做事，其实他还是军统的人，实际上他利用这俩身份在为共产党做……

林姨哪知道特工保密措施，口无遮拦说着。

司令员，我看休息的差不多了，可以前进了。情报部长把话题叉开。

好，继续前进！

司令员下令，他也知道这里人多，毕竟林姨的话牵扯中央的秘密。

队伍摸黑前进，司令员和情报部长俩人一直不离林姨左右，其它的人像是这三个人得了麻风病，都离得远远的。司令员不怎么说话，全是情报部长问来问去，终于得知冯云天的复杂身份，因为他是中央直属间谍，情报部长有的话也不便多问，都是林姨拼拼凑凑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林姨还分析了自己身边几个子弟，这情报部长都见过，林姨把秋平就是内鬼富士山说了，也把刘鹤轩是叛徒说了。

刘鹤轩只叛变了一半，你倒是还能用他。情报部长老谋深算，一下子听出要是刘鹤轩真叛变了，林姨早没命了。

放心吧，我回去之后不可能露面，我转入地下，在暗处，我才能杀掉井上。

这样吧，我手下在天津的情报部门配合你行动，其它的人你千万别联系。情报部长真怕林姨出事。

他们能力怎么样？林姨还挑上了。

这样吧。司令员发话了，你觉得我们警卫营这些人怎么样？

有几个，我看了，是那意思。林姨也不懂得说好话。

你随便挑。司令员许诺。

那我就挑梁排长，他能从枪炮声中听出鬼子有多少人，还能听出进攻方向。我打死多少鬼子我都忘了，他记得清清楚楚，他心挺细的。林姨还就只看得上梁排长。

好，梁排长从此做你助手。

那君子一言？林姨问。

驷马难追！

林姨和司令员击掌。其实她吃亏了，司令员算是把她看死了，梁排长在她身边，等杀了井上，梁排长第一个执行的任务就是把林姨带回来。当然，这么说人家司令员也苛刻了点，主要原因是聊到一半的时候，司令员和情报部长有一个默契，林姨太不适合做间谍，必须在她杀掉井上之后马上把她调回来，要不然早晚出事，不能让这样的人出事，因为林姨不管从哪个角度说，都已经是英雄了。

林小姐想没想过将来加入中国共产党？情报部长按照司令员的眼神试探着问。

是呀。司令员顺着情报部长的话问。

林姨为难了，半天没说话，只是跟着走路，气氛有点尴尬。

（本文转载自《莽原》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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