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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光满　长篇小说

触

目

惊

心

31

加入党派是林姨从来没想过的，她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无忧无虑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被约束的滋味不好受。别的不说，就拿上课来说，铃声一响，学生们就往教室跑，规规矩矩坐在那听课，林姨最烦这种形式。她为自己设计的前途就是当自由画家，靠本事吃饭。她特羡慕巴黎埃菲尔铁塔下面卖画的那些自由画家，画的好，别人喜欢，挣的就多。再有本事的，还没画完呢，别人早已高价预购了，充分显示个人价值。今晚面对情报部长的垂问，她想了想还是没有贸然回答，不能一激动把自己搞被动了。

司令员。林姨语气很低沉地问，我要是不加入共产党，咱就不是朋友了吗？

当然是朋友。司令员回答。

那我还是先把朋友做好，再说别的好吗？林姨抓住司令员漏洞。

好！咱们到什么时候都是朋友，不过有一条你千万别忘了，咱们在一起打过鬼子，对吧？

对！我记住今天，我打死了二十七个鬼子，大部分是机枪手和迫击炮手。

经过一晚上的行军，林姨随着晋察冀军区总部会师了接应的主力团，他们安全了。下午司令员叫警卫营给林姨找了个老百姓住家好好睡了一觉，晚上还给林姨践行，其实就是蒸了一锅窝头，外加小米粥咸菜，这在当年算是奢侈的了。

司令员，我也没别的回报，这两万美金给您留下。林姨真够大方的，这钱放到现在也属于一掷千金了。

林小姐，你到天津还有很多需要花钱的地方，你一定带在身上。司令员当然不能要了。

这样吧，咱一人一半，要不我不走了。林姨硬塞给司令员一摞。

那算我借你的，将来我一定还。

司令员，思年我交给您了，他现在已经学会做版了，还懂印制，有他足够了。

放心吧，我打算叫他当厂长呢。司令员说的不是虚的，王厂长很快当上了八路军造币厂厂长。

你老爸我们也安排好了，教师们提议叫他当校长呢。情报部长说。

司令员，张部长，我觉得这小学校长比副市长重要的多，他能教会孩子们认清自己的道路，而副市长却是把老百姓引入歧途。瞧林姨这话，多有哲理，快成亚里士多德了。

林小姐，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司令员感概地握住林姨的手。

司令员，张部长……

林姨和他俩握手，突然要临别，嗓子有点哽咽。

梁排长，一定照顾好林小姐，她要少了根头发我饶不了你。司令员命令着。

林姨向他俩敬了军礼，然后再也没回头。梁排长在大车上等着，林姨上了车，梁排长一扬鞭子，大车飞驰出去。

小梁，我的枪……

放心吧，都拆散了，分别放着呢，到了天津有情报组的人接应，张部长都安排好了。

可惜时间紧，就是没学好打手枪。林姨不无遗憾地叹气。

走累的时候打尖，我教你两下子，你学手枪还用得了一袋烟的功夫？

就这么定了。

他俩赶着马车很快到了前沿阵地，接着到了游击区，便把大车交给堡垒户。然后晓宿夜行，时而骑自行车，时而徒步，最后在天津城外，和晋察冀军区情报组的人汇合。当然在这过程中，林姨不仅学会了打手枪，还跟梁排长学会不少军事常识，梁排长也学会了打狙击枪。

林小姐，张部长命令我们听你的指挥。军区情报组负责人见了林姨，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林小姐，他可是我们老营长。梁排长指着情报组组长老雷介绍。

大家商量着来。林姨还懂得谦虚。

你不仅是弹弓侠，还救了晋察冀军区首长，张部长三令五申叫我们听你的。你的良民证早已准备好，狙击枪由我们情报组的人带进城，怎么行动，你就下令吧。老雷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明天我要去见几个人，你派个对天津熟悉的同志和梁排长陪我去吧。

好。老雷去找人了，他把最精明的小方找来配合林姨和梁排长。

林姨要去见谁呢？当然是陈承业，她要问问陈承业调查井上的事情怎么样了，还要问除了秋平，还有谁是内鬼，陈承业不是号称自己是神探嘛，那早应该查出来了。除此之外，她还要见冯云天，和表哥沟通沟通，搞不好还能得到一些高层的情报。当然还得见王曼云，给她带口信，告诉她，她哥哥在晋察冀边区快当厂长了。别的人嘛，不想见了，秋平是富士山，刘鹤轩是叛徒，赵玉卿又是个大醋坛子，要说再有时间，倒是可以见见刘母，她人满好的，唯一不好就是养了个不争气的儿子。

光顾着说林姨了，还有好多人惦记她呢。除了几个子弟，就是杜松了，他这个日本第一神探，在小小的林姨面前，连折戟带沉沙，还在根据地搭进去十几个特高课精英。他真的愤怒了。

为什么国共两党的人在天津市想杀谁就能杀谁，可我们派出去这么多人，不仅没杀了林若雨，还都有去无回呢？杜松在特高课中层干部检讨会议上拍着桌子，无能！无能呀！

晋察冀边区保安工作做得好。宾野拉着客观。

可我们的保安工作怎么就做不好呢！杜松更来气了，拍着桌子，天津有这么多日军驻守，还有宪兵司令部，特高课，伪军，警察局，怎么就不能消灭地下党和军统呢？而我们派去两拨人全都报销了？

将军，天津毕竟比晋察冀司令部驻守的地盘大，人员复杂，适于隐匿。

可晋察冀边区比天津市大多了吧？两千多万人口，天津才一百多万人，怎么人家能一下子抓住咱们的人呢？杜松反问。

还是咱们的人学艺不精。宾野不得不承认。

我说的就是这意思！别一个个以为自己是陆军大学毕业的专业人士，就了不起，那些八路军地下党有的甚至不识字，可我们就是抓不到！

我们会努力的。宾野用这样的虚拟三维前景给杜松消气。

我问你们，如果弹弓侠再次出现怎么办？你们能不能抓住？

能，我们一定能抓住。宾野发着狠。

全力盯住这些子弟，保持和赵玉卿、刘鹤轩的流畅联络，保护好井上，用他做钓饵，准备抓林若雨！杜松下令。

将军，你的意思是，林若雨回来了？宾野问。

我的第六感，她回来了。弹弓侠要回来了，知道吗！

杜松简直是在喊。

再有惦记林姨的就是军统了。

林若雨还没消息？站长问冯云天。

我琢磨着她去晋察冀边区了。冯云天摇着头，显得很无奈。

她要落在八路军手里，属于党国之大不幸啊！上峰可是问过好几次了，要找她做印版呢。

你在晋察冀那边不是有人吗？冯云天趁机问军统在晋察冀边区的卧底。

我的人在边区子弟学校教书，只见到林若雨的爸爸，没想到林副市长教起小孩子学习，还挺有一套的。

他们父女俩很少见面？冯云天装傻充愣着。

就没见过林若雨去小学校。

那就说明林若雨也给八路军做事了。

据我们在小学的内线报告，八路军更新了好多种钱币，鬼子渗透的假钱不起作用了。

你打算怎么办？冯云天想得到情报。

派人去，先联络内线，然后在八路军造币厂想想办法。

冯云天得到这一消息，立刻通过联络点告诉地下党市委，让他们通知晋察冀边区，军统要渗透人进去，这人会跟子弟小学的某个教师联系。但是先不要打草惊蛇，争取利用来的人，抓住在小学那卧底的漏洞，驱除出晋察冀边区即可。八路军搞这套一绝，按照地下党说的，很快就查出谁是卧底，还锁定了军统派去的人，想了一些办法让他俩暴露，再故意监视他俩的时候让他俩发觉，俩人吓得自然得离开边区。冯云天的此计是为了林姨的安全，还不把自己是双重间谍暴露，谁知道林姨已经到了天津。

林姨先去找到陈承业。这天陈承业刚一上班，有人来找他，陈承业一见不认识，当然不认识，梁排长第一次下天津卫。

你找我？陈承业上上下下看着梁排长。

我有个案子，需要借一步说话。梁排长当然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说了。

有什么事到我办公室说吧。

陈承业怕来人有背景，这次他是算对了，梁排长当然有背景，而且强大的很。

有关林若雨的事儿。梁排长凑过来小声说着。

她……来天津了？陈承业惊讶地问。

请。梁排长指着门口，意思是出去说。

陈承业无论如何都要跟着去了，梁排长把他引到警察局对过的咖啡厅，陈承业进去一看，林姨背对着大门坐着，喜出望外。但是有一节，陈承业出门的时候，赵玉卿正在来找，看见他和一个陌生人进了对面咖啡厅。赵玉卿把车开到咖啡厅外，从窗户里看见陈承业正在热情地跟林姨在聊着什么。赵玉卿顿时怒火中烧，她要疯了，原来陈承业和林若雨这俩混蛋在这里搞破鞋。

你是暂时回来还是不走了？陈承业喝着咖啡问林姨。

看情况了。林姨也不知道自己将来是怎么回事。

内鬼我查不出来，因为你不在了，这些人里没有任何动作，就是吃喝玩乐。

井上呢？

在日租界活动猖獗，毒品，倒汇，做大买卖。陈承业确实做了不少调查工作。

把他活动的范围给我写下了。

陈承业找吧台要了纸，写着，还尽可能写着井上活动的时间。

井上这小子，身边总是有四个人保护，比过去还猖狂。陈承业一边写一边叮嘱。

他不去舞厅了？

林姨还是想在舞厅干掉井上，哪跌倒的哪爬起来。

也去，但很少。

你最近怎么样？又鱼肉百姓了吗？林姨夹着烟问。

自从易县打完鬼子，我顿悟了。

看你也不那么猴了吧唧的了。林姨观察着陈承业。

咱俩还不知道谁猴了吧唧的呢。陈承业还不服。

赵玉卿怎么样了？

全家来提亲，我是躲了又躲。

为什么？

她现在疯了，趁着老爹当了副市长，拼命利用各种关系挣钱，已经是咱们圈子里的首富了。

人各有志。

国难当头的，我是不想再这么挣钱了，折寿。原来陈承业顿悟的是钱，他知道挣钱永远没个够。

看来你出息了。

咱俩跑吧，跑远点，找个没人的地方过几天清净日子。陈承业趁机想和林姨私定终身。

你怎么就黑上我了？我不适合你。

适合。要不你说，你说去哪就去哪，去晋察冀也行。

跟你逃婚？我可不干跄行的事儿。

我都快被赵玉卿逼死了。

正说着，林姨看见斜对过坐着的梁排长向自己发来紧急信号，显然外面放哨的小方传递给他的。

承业，我去趟洗手间。

林姨说完站起来走了。

陈承业目送林姨拐弯到了咖啡厅后面，也就是林姨出去的一瞬间，梁排长早换了衣服，也鬼一样闪了出去，陈承业没发现，还以为是顾客上厕所呢。陈承业百无聊赖地向窗外看，一看不要紧，赵玉卿的车在外面，她正在等着看好戏呢。陈承业脑子轰的一声炸了，他愤怒了，赵玉卿在盯稍！

陈承业觉得自己坚决不能和赵玉卿结婚，还没结婚就盯梢了，要是结了婚还不把自己关起来。正想着，一群特高课麻利地闯了进来，陈承业才知道问题有多么的严重。不过他也当即明白，林姨所谓去洗手间是跑了，更明白林姨外面有放哨的。

特高课把咖啡馆里所有女人都围住，似乎等着领导来，陈承业见没事，悠闲地把钱拍在桌子上出去了。赵玉卿机关算尽，没想到林姨技高一筹跑了。当时她看见俩人进了咖啡馆，还看见林姨，立刻在旁边商铺给特高课打了匿名电话，告诉特高课林若雨在警察局对过咖啡厅。

特高课接电话的人开始还觉得莫名其妙，便跟同事说一个疯子打来电话，说什么林若雨在警察局对过咖啡厅。没想到同事知道林姨是杜松梦寐以求要找的人，他马上汇报给宾野，宾野当即派特高课前来抓捕林姨。宾野进了咖啡厅，查遍每一个女人，都不是林姨。宾野自认倒霉，显然被人忽悠了。要是见到陈承业在咖啡厅，也会引起怀疑，可陈承业早趁机走了，加上匿名电话，只说林若雨在咖啡厅，所以特高课的注意力全都在女人身上。

陈承业出去后，指着远处车里的赵玉卿，用手指头点了点，意思是，你行，你行呀！

赵玉卿见陈承业指了指自己，然后进警察局，连跟自己说话的意思也没有，知道今天的事儿办砸了。她哪想到林姨还有放哨的，而且还是俩俩的，更不知道一个在里面保护林姨，一个在外面望风。当时特高课的车子刚从街角拐过来，八路军情报组的小方多精明，马上给里面梁排长发信号，梁排长给林姨手势，俩人逃之夭夭。小方早就怀疑停在斜对过车里的女人可疑，此刻他见梁排长和林姨逃走了，便优哉游哉从赵玉卿的车子旁边走过，并且仔细看了看里面的女人。

鲍光满，男，1955年8月出生于天津 ，现居北京。1985年《天津文学》杂志任编辑，1989年《中国作家》杂志任编辑，1991年留学德国，德国文学专业，1993年回国《环球企业家》杂志，1994年自由撰稿人至今。

主要短篇小说《扑蝉》1987年《小说选刊》杂志,《孤独咖啡馆》1988年《鸭绿江》杂志等三十余篇，主要中篇小说《人蚁》《莽原》《小说选刊》2000年杂志头条,《冲出你的误区》《小说家》杂志头条1987年《梦断莱茵河》《中国作家》头条《中篇小说选刊》二条1994年《夜来香》《清明》 杂志头条2017年《误入情网》中国文学出版社结集1995年等十余篇,主要长篇小说《苦旅》40万字，电影出版社《从现在到永远》第二版《作妖》25 万字时代文艺出版社《掮客》30 万字，华夏出版社《相爱在哈佛》20万字，中国文学出版社《情感突围》12万字 ，《莽原》杂志《共和国阳光下》12万字，《莽原》杂志《姥爷的抗战》20万字《莽原》杂志，《长篇小说选刊》选载，作家出版社出版《姥姥的抗战》20万字，《莽原》杂志《奶奶的抗战》20万字，《莽原》杂志《爷爷的抗战》10万字,《谋婚》10万字。

电视剧编剧部分作品;《牛哥的故事》40集总编剧北京电视台,《信仰》21集编剧山东电视台,《致命遗产》二十三集 编剧山东台电视台,《都市山歌》8集编剧中央台,《小奏鸣曲》3集原创，天津电视台《刑警老党》数字电影，电影频道《相约黄昏》数字电影 ，电影频道《本地媳妇外地婆》情景喜剧编剧，广东台电视台《有事您言语》情景喜剧编剧,广东台电视台，《姥爷的抗战》第一季34集王学圻、蒋勤勤、李子雄、李勤勤、吕一。于2014年12月6日北京卫视独家播出，《我姥爷－1945》第二季40集王学圻、陈紫函、温兆伦、柳岩、郭凯敏各地方台播出，近期上卫视，《南水北调》已创作完成，央一直接制作。2015年底或2016年初开机，《姥姥的抗战》已经卖出版权正在制作中《爷爷的抗战》《奶奶的抗战》预计2017年开机《谋婚》长篇小说《共和国阳光下》已创作完成，央视制作。

（本文转载自《莽原》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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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光满长篇小说《触 目 惊 心》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