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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光满　长篇小说

触

目

惊

心

34

这天秋平在诊所里上班，秘书说有人来找，秘书把人带进来，秋平一看傻了，来人不是林姨，还会是谁？有人问了，这林姨真敢来找，不怕秋平诊所有特高课？人家林姨早就想到了，她的脑子，用在隐蔽自己太富裕了。她先是化装成年轻女人，还夹着双拐来看病，就算有特高课，又能奈何？这事没毛病。秘书带林姨进秋平屋，秘书出去，林姨一点点把胡子摘了，假发拿掉，还没全卸妆，秋平就认出来了。

……若雨！……快，请坐！秋平迎了上来，亲自倒茶，你这段时间去哪了？急死我了。

我去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都做了什么了。秋平本来好心，却在林姨脑子里变成了他要打听消息了，林姨冷冷地。

……我？……做了什么？我什么也没做啊？秋平真不知道林姨在说什么。

你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林姨有点愤怒了，她不允许别人在自己面前装傻充愣，那是在戏弄自己的智商。

我真的没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儿。

你敢看我的眼睛吗？林姨问，她相信心里有鬼的人，眼睛会透出阴暗来。

你想呀，一个人真的心里有鬼，能做到心无旁骛吗？秋平看林姨了，但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一点慌乱的神色也没有的地步。林姨抓住了这一细节，长久地直视秋平的眼睛，秋平开始还能镇定，后来是眼神里出现不安，最后是恐惧。

你到底是什么人？林姨一字一句问出来。

我是日本人，叫高桥秋平。秋平崩溃了。

你是不是特高课？林姨一听他是日本人，没有惊慌，而是继续问着。

我是。但我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儿！

可你在晋察冀，指挥飞机轰炸村庄，做过对不起中国人民的事儿！

我知道可能会有老百姓受损失，可我是为了你啊！

要不是我们提前做了准备，你知道会死多少人吗？

若雨，我是为了你才对特高课说的，就是想叫他们找到你带回来，然后见到你，和你长期在一起。

是，你是为了我，叫特高课把我抢回来，叫我一边给日本人做假钱币，一边还要跟你结婚，是吧？全是你合适了！怎么全世界的好处，都得叫你们日本人得去呢！

那好，不为日本人做事，咱们跑吧，跑到中立国，隐居下来。

国难当头，你叫我跑？

若雨，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

秋平这一说，林姨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杀他吧，显然还罪不至死，他告诉特高课自己在晋察冀边区的位置，是为了把自己抢回天津，天枰倾斜过来。但又一想，上次物资被截的事儿，也不能饶恕。

我不能跟一个两次出卖我的人在一起，我不能跟你在一起的。

两次？……秋平懵了，不就一次告诉你在哪吗？

物资的事儿呢？就不算一次吗？

物资？什么物资？

第一次咱们大家为冀东八路军运送的物资被截了。

有这事？我一点不知道！秋平很着急地解释。

你可千万别在我面前撒谎，你承认了，我心里还好受些。林姨最怕别人糊弄自己，尤其是档次很低的人糊弄她。

除了我们去河北找你之后的那次，我没有再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了，我发誓。

物资被劫，不是你报告的特高课？林姨见他这次表情是对的，不是假的。

我为什么报告特高课？物资的事儿是你组织的，我报告了特高课会找你麻烦。

林姨真的懵了，难道还有内鬼？那会是谁呢？她慌了，要找这个内鬼去，林姨下意识站起来，快速向门口走去。没想到秋平一下子扑过来想抱住她，可就在这一瞬间，只听见玻璃窗户局部破碎的声音，短促的一响，秋平倒地了。林姨霎那间明白，暗中保护自己的梁排长误以为秋平袭击她，开枪了，林姨来到窗前，看看远处楼顶埋伏的梁排长和小方，她轻轻摇了摇头，叹气，她向梁排长他俩摆手叫他们回去。天意，也许秋平的命就是这么短暂，如果他不是告诉特高课物资前往根据地的人，那他真罪不至死。她来到秋平面前，他的太阳穴被击中，眼睛是睁着的，很恐怖的样子，但林姨一点不觉得害怕，她把秋平的眼睛合上，用诊断病人的窄床上的白被单把秋平整个盖住。她想起和秋平的一切，他的形象，他的气质，他的舞姿，他的绅士派头，他的谈吐，他对美术的理解，都远远高于陈承业。林姨是越来越痛恨战争了，秋平是自己这辈子觉得最靠谱成为丈夫的人，他比陈承业更像一个男人和一个丈夫，比王厂长更帅，更拿的出手的男人，要不是日本人，自己早就委身于他了，可秋平到最后还是叫战争给毁了。

她化妆了一下自己，恢复如初，打开秋平办公室的门拄着拐出去了，秘书看见她了，当然不会管，人家也许是自己将来的老板娘嘛。

回到情报组，梁排长和小方得意地吹着。

怎么样？我枪法还行吧？梁排长过来问林姨。

林姨点了一下头进了里屋，梁排长和小方还有小陶茫然，她应该高兴才是。这时候他们三个听见里面对话的声音，是老雷见到林姨表情纳闷问的。

他不是那个内鬼！林姨特没底气。

那你说会是谁呢？就那么几个人。老雷问。

我得去找小白楼商量一下。

我叫小方他们到舞厅联络他。

不，我直接去找他。

晚上，冯云天从舞厅回来，没看见口袋里有东西，他还有点失望，开车回家的时候还没有动静，还有点失落。没想林姨等在他家院子里，冯云天明白她是跳墙进来了，确实她是在小方、小陶的帮助下跳进来的，他们俩做为情侣，一直在冯云天院子外拥抱接吻装作搞对象的。但无论林姨还是小方和小陶都不知道，林姨在院子里晃了那一下，被远处监视的特高课看见了，而且特高课马上去报告了。

为什么今天冯云天身后跟了人？那还不容易解释嘛，因为秋平死了，杜松就是再没人，也得派特高课跟着这几个子弟了，因为他怕再有人死。第二个原因，当然是为了查是谁杀的人，备不住歪打正着查到刺杀别的子弟的人呢。跟踪的特高课看见冯云天家院子里有人晃了一下，马上回去报告。特高课当即派人来冯云天家，围个水泄不通。冯云天穿着睡衣来开门，特高课不由分说进去搜查，结果发现一个姑娘躺在冯云天的床上。

怎么，我金屋藏娇不行吗？冯云天问着特高课，特高课观察了一下，不是林若雨，怏怏离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冯云天看见林姨在院子里就知道麻烦了，今天自己身后跟了人，他还纳闷呢，怎么今天跟人了？跟就跟吧，反正自己一个人没事，没想到林姨出现在院子里，跟踪的人看见自己院子里的女人了，只不过黑灯瞎火不见得看得清。冯云天带林姨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拿起电话。

你打电话干什么？林姨奇怪。

跟踪的人看见院子里有人了，四十分钟内肯定来搜查。

那你打算给谁打电话？

找个红尘女子就行了。

那也不行，这红尘女子早晚会暴露。

那怎么办？

我有办法。先说正事吧，秋平不是内鬼，我问了，他说告诉特高课我在哪，是为了叫特高课把我抓回来，好跟我见面搞对象。

这也有可能，他是真的喜欢你。

再有，他说蓟县物资被截的事儿不是他告诉特高课的。那还会是谁呢？

嗨，是我告诉特高课的。

林姨真的懵了，查了半天内鬼，原来是表哥冯云天。冯云天用了十分钟快速给林姨解释，林姨这才明白。原来冯云天也是日本间谍，日本人早就发现他是一块好苗子，就培养了一下，目的叫他在子弟们中间观察他们的家长对日情绪，任务并不重。但日本人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这么复杂，首先他是汉奸的孩子，他老爹在汪精卫手下供职，所以他天然的是汪精卫的人。第二，日本人不知道他在三年前加入军统了，他已经具备了间谍身份。第三日本人更不知道他是铁杆的共产党，要不日本人无论如何不敢把他发展了。所以冯云天有四种身份，汉奸，国民党军统，日本间谍，共产党，说白了表面上他是汪精卫的人，又是蒋介石的间谍，又是效忠天皇，但最根本的，他是毛泽东的忠实追随者。那么，做为所谓日本间谍，他不得不有时候出卖一点不痛不痒的情报，要不日本人就会发现他没用，他不想丢了日本人这块招牌，为了将来还能有大作用，只能出卖点像样的情报，比如物资运往冀东根据地。但是他又不能让这批物资落在日本人手里，所以直接给延安发报截住这批物资，于是才会出现鬼子拦截时候八路军抢回物资。他也不怕日本人埋怨自己，我反正是告诉你们物资前往蓟县了，谁让你们只派了一个小队日军，要是派一个中队，肯定成功。

原来你就是那个‘内鬼’？林姨问。

是，现在明白了吧？冯云天这才告诉她。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害的我一直认为身边有内鬼，担惊受怕的。

这就对了，看你平时大大咧咧的，不担惊受怕，两天就暴露了，提高点警惕不好吗？

冯云天见林姨有点信服了，继续说，再说咱这些人里，难道没有内鬼吗？秋平不是吗？刘铭轩不是吗？赵玉卿不是吗？都快一半人数了。

你跟我说实话，你最终是共产党还是国民党？四重间谍把林姨绕进去了。

废话，我是共产党。只要信仰不变，再多的假身份都没事，哪怕叫我加入天津流氓组织混混儿，我也加入，因为能获得更多的情报。

那我算几种？林姨数着自己身份。

你本来算是间谍，有公开身份，你公开身份是林副市长的女儿，暗地里帮八路军和国民党抗日，基本上算是国共两党的间谍吧。现在没了，因为你没有公开身份了。你只是共产党地下工作者，也基本上不和国民党打交道了，所以你只有一种身份。

凭什么你就比我身份多？你都四种了！

这世界上很多荒谬的事情，居然还有嫌隐蔽身份少的，还有争着抢着想多当几重间谍的。

历史原因造成的，没办法。

你也不分我俩身份。林姨以为是蛋糕呢。

别贫了，还有二十分钟特高课就到了。

你不就想糊弄特高课嘛。林姨想办法了。

于是就出现了刚才说的场景，冯云天家里金屋藏娇，在特高课眼里，冯云天整天出去鬼混，家里藏着娇很正常。那么，这在床上的女人是谁？只能是小陶了。林姨没让冯云天找个妓女来，将来这妓女会说漏了，到时候妓女会说凭什么我刚被你叫来，你非叫我在特高课面前说我在你屋里一直藏着？很难说将来这妓女会不会要挟冯云天，哪怕是为了钱勒索呢。所以林姨到楼下把小陶叫上来，让她扮演金屋藏娇的那个娇。小陶开始还不愿意，林姨急了，眼看着特高课就来了，急中生智把小陶的衣服扒下来，把她推到床上。

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也不会上床的。送完林姨，冯云天回来对小陶说。

小陶捂着被子，把脸羞得通红。这一晚上，冯云天还不能叫小陶走，因为外面还有特高课盯梢，俩人便聊了一夜。小陶本来就知道冯云天是级别很高的特工，加上冯云天山南海北一通聊，小陶把冯云天崇拜的，老雷都不在眼下了。冯云天这两片嘴，不像粗人们比喻的能犁地，他的嘴柔软无比，专门嘬女人的心，嘬住了女人就跑不了了。你想呀，连妓女都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更别说小陶这样简单的女孩子了。令林姨没想到的是，一来二去的，小陶被冯云天喜欢上了，向中央首长打报告说自己在白区工作需要个助手，愣是把小陶从晋察冀军区情报组，调到自己身边。开始是自己的助手，后来就成了夫人，很多年之后，冯云天都在我们这些晚辈面前感谢林姨，是她把小陶送到自己眼前，还一下子塞到床上。

秋平死了，林姨把自己憋在屋里好几天，老雷等人劝也没用。

你手怎么这么快呢？还出奇的准，一枪打在太阳穴上。林姨气急败坏质问梁排长。

我们当时看见他向你扑过去，不是你交代的，他要杀你，我就开枪的嘛！梁排长真委屈，好心被林姨当成驴肝肺了。

谁说他要杀我？林姨拍着桌子。

不信你问小陶。梁排长赶紧找帮手。

若雨姐，我们在对面楼上，看到秋平是要杀你，冲你扑过来，是真的。小陶也承认。

这怎么办，一个是自己心怡的男人，一边是自己的同事，还是为了自己开枪的，急不得恼不得。林姨要憋死了，几天不出屋，老雷，小方劝了半天。

我不是想不开，是觉得人都有命，谁也躲不开自己的命。林姨叹了一口气。

我们共产党人，不讲究迷信。老雷准备给林姨上马列主义了，这属于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武器。

就看我自己是什么命了。林姨什么都不想听，也不想跟老雷他们掰扯什么，老雷，你们为什么不和别的地下党联络呢，这样好麻烦的。

我们有我们的规矩，也有纪律。老雷恪守规定。

教条。你们知道这么做，会带来不必要损失吗？你们晋察冀情报组，小白楼，还有天津地下党，三拨，却互不联系。

是呀，我也知道，但我没这个权利。

老雷很无奈，他的级别最低，小白楼级别最高，连天津地下党第一把交椅劝业场也不如他。但人员呢，天津地下党人最多，而晋察冀军区情报组战斗力最强，他们可以随时调来几十个战斗经验丰富的人潜入天津完成任务，而人最少的小白楼只有一个人，却级别最高。

林姨不再说话，她去找冯云天了，她要完成第二件事，把几家共产党组织串联到一起。

不行，这绝对不允许。冯云天制止了，别说三拨人凑一起，两拨也不行。

早晚有一天，我得把这事办了。林姨也不跟冯云天磨菇了。

你还想做什么？冯云天问。

刘鹤轩这次救了我，看来不是一个彻底的坏人。

这我早说了。

那内鬼就剩下赵玉卿了，她可是两次差点要了我的命的。

你想干掉她？

不干掉，留着她将来祸害别人吗？

别真的要她的命。冯云天有点无奈。

这样吧，叫她这辈子瘸着，永远也不能出来祸害人。林姨也不想真的杀赵玉卿，好歹是发小。

你是不是想和承业好？冯云天问。

你这话什么意思？

打折了赵玉卿的腿，他两家的婚事就彻底吹了。冯云天揭露她的心思。

你意思把赵玉卿搞瘸了，是我为了跟承业那个花花公子？算了吧！

冯云天挺无奈，其实要不是赵玉卿和大家一起玩了这么多年，打死也无所谓。可赵玉卿也确实过分，要是得逞了，林姨就没了。

抓紧干吧，把赵玉卿打折了，你就可以回晋察冀边区了。冯云天恨不得林姨快点走。

你这么恨我？叫我赶紧离开天津？

不管怎么说，你在，就有麻烦。

死去吧！

林姨什么时候叫人轰过，气得捶了冯云天一顿，冯云天故意像女人那样软弱无力地倒地。林姨更气了，要是过去还信，现在不行了，她知道冯云天是侠客级别的高手，能瞬间捏死一个日本强悍的特工。

下一个目标，赵玉卿。

鲍光满，男，1955年8月出生于天津 ，现居北京。1985年《天津文学》杂志任编辑，1989年《中国作家》杂志任编辑，1991年留学德国，德国文学专业，1993年回国《环球企业家》杂志，1994年自由撰稿人至今。

主要短篇小说《扑蝉》1987年《小说选刊》杂志,《孤独咖啡馆》1988年《鸭绿江》杂志等三十余篇，主要中篇小说《人蚁》《莽原》《小说选刊》2000年杂志头条,《冲出你的误区》《小说家》杂志头条1987年《梦断莱茵河》《中国作家》头条《中篇小说选刊》二条1994年《夜来香》《清明》 杂志头条2017年《误入情网》中国文学出版社结集1995年等十余篇,主要长篇小说《苦旅》40万字，电影出版社《从现在到永远》第二版《作妖》25 万字时代文艺出版社《掮客》30 万字，华夏出版社《相爱在哈佛》20万字，中国文学出版社《情感突围》12万字 ，《莽原》杂志《共和国阳光下》12万字，《莽原》杂志《姥爷的抗战》20万字《莽原》杂志，《长篇小说选刊》选载，作家出版社出版《姥姥的抗战》20万字，《莽原》杂志《奶奶的抗战》20万字，《莽原》杂志《爷爷的抗战》10万字,《谋婚》10万字。

电视剧编剧部分作品;《牛哥的故事》40集总编剧北京电视台,《信仰》21集编剧山东电视台,《致命遗产》二十三集 编剧山东台电视台,《都市山歌》8集编剧中央台,《小奏鸣曲》3集原创，天津电视台《刑警老党》数字电影，电影频道《相约黄昏》数字电影 ，电影频道《本地媳妇外地婆》情景喜剧编剧，广东台电视台《有事您言语》情景喜剧编剧,广东台电视台，《姥爷的抗战》第一季34集王学圻、蒋勤勤、李子雄、李勤勤、吕一。于2014年12月6日北京卫视独家播出，《我姥爷－1945》第二季40集王学圻、陈紫函、温兆伦、柳岩、郭凯敏各地方台播出，近期上卫视，《南水北调》已创作完成，央一直接制作。2015年底或2016年初开机，《姥姥的抗战》已经卖出版权正在制作中《爷爷的抗战》《奶奶的抗战》预计2017年开机《谋婚》长篇小说《共和国阳光下》已创作完成，央视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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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光满长篇小说《触 目 惊 心》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