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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光满　长篇小说

触

目

惊

心

38

天一亮，钟老板立刻向市委书记汇报林姨失踪的事情，市委书记马上召集各个区支部书记开会，布置在全市寻找林姨的任务。大家还分析，林姨很可能因为觉得自己杀伐太多，遁入空门，便派得力人手到各个寺庙和道观暗中查找，连天后宫、娘娘庙都找了，结果没有一点消息。

冯云天也觉得不对劲，那天他一直在造币厂外面掠阵，见大家把林姨塞进车里便放心了。结果几天没有她的消息，他通过市委书记才知道林姨隐匿起来。

这就是她，只有她才会这么意气用事。冯云天分析给市委书记，也就是小白楼分析给劝业场听。

那通过你对她的了解，会去哪呢？

劝业场很是焦急，他已经通过晋察冀上级得到中央指示，把林姨安全送到晋察冀边区。

神龙见首不见尾，要是能知道她去哪，她还是弹弓侠吗？小白楼说的不无道理。

这下麻烦了，中央指示很难完成了。劝业场郁闷死了。

我也接到中央指令，这个由我向中央汇报吧。冯云天把困难揽在自己身上，他知道劝业场要是汇报，肯定会得到批评，甚至降级。

自己人找不到林姨，杜松他们更找不到了，日本内务省担心杜松这次铩羽而归，会严重影响他的威信，便及时把他调回日本，理由是当特务间谍学校校长，后来杜松果然教出了一些出色的间谍，此乃后话。

半年过去了，市面上没有一点林姨的消息，再也没有弹弓侠的踪影。时过境迁，弹弓侠渐渐地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她的所作所为，像流星一样匆匆滑过，留下的，依然是灿烂的夜空。

在天津最热闹的南市三不管地区的一个大杂院里，搬进了一个普通租户，是个单身女人。大家只知道她是卖烟的，整天挎着烟匣子，匣子里摆着各种香烟，每天一早就出门，很晚才回来。看模样，这女人比较白净，总是把破围脖围得十分严实，衣服是最普通不过的粗布，还打着补丁。从年龄上分析嘛，像个三十来岁的寡妇，不苟言笑，大家几乎没见过她说话。搬进来那天，房东说她叫刘姐，其实她就是林姨，把自己化装成很大的年纪，她知道化装年轻了或者漂亮了，会带来不便，至少骚扰会很多。

大家也没见过她做饭，也许是在外面随便买个烧饼或者馒头。可是到了冬天，家家户户都生炉子取暖，刘姐不会生炉子，弄得满屋子满院子都是烟，还生不着，自己却呛得直咳嗽。

刘姐，我来吧。

邻居小翠实在看不下去，跑过来帮林姨生炉子，用破扇子扇了几下就生起来了。

林姨何等聪明的人，一眼就学会了。几天以后，她还学会了封火，晚上回来把炉子捅开就行了。烟筒都锈了，还到处都是窟窿眼，小翠帮她拆了烟筒，敲打了里面的铁锈，倒出来一大堆渣滓。林姨见没别的报答的，把一包点心给了小翠。

刘姐，你平日吃点心？小翠奇怪。

今天我给死去的丈夫上坟，留了点。林姨编着。

刘姐，不吃菜？肉呢？

买不起。买点窝头就行了。还得编下去，其实她经常下馆子，她那一万美金能吃到抗战胜利。

回头，我炒完菜，扒拉给你一筷子就行了。小翠心地真善良。

使不得。

有啥使不得的，就这么定了，要不你可真业障了。

以后小翠每天都给林姨送菜。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林姨问过好几次。

因为这条街，就你跟我说话。小翠指的是自己从事的妓女行业。

你是……

我是窑姐。

那又怎么啦？以后你随时随地来找我说话。

林姨义气的劲儿又来了，她非要给世俗的人看看。

以后俩人成了好朋友，林姨通过小翠了解很多风土人情，她还拐弯抹角问过小翠，认识不认识一个叫冯云天的，小翠说不认识，显然南市的窑子，比冯云天去的高级妓院相去甚远。

刘姐，你每天卖烟，收入多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林姨一下子紧张起来。

收入要是够花的，等我赎了身，也去卖烟。小翠幽幽道。

你还要赎身？林姨奇怪。

不赎身，疤拉眼怎么能放我走呢？

疤拉眼是谁？

他是混混儿小头目，他管我们那一片。

除了他之外，没人管你了？

基本上吧，老鸨子好说，给点钱就行。

你真不想干了？

那是，从小被卖进窑子，哪知道受这么大罪，你看。小翠撩开袖子，满胳膊都是被烟头烫的疤。

这是谁弄得？林姨一下子愤怒了。

疤拉眼呗。他吃我们所有收入的百分之五十，还白玩我，要是不答应，就用烟头烫我。小翠说完轻声抽泣起来。

我问你，要是疤拉眼得病死了，你会怎么样？林姨已经动了杀机。

那太好了，我把这个镯子给老鸨子，就能赎身了。可我哪有这么好的命啊。小翠叹着气。

林姨不再说什么了，她晚上把弹弓准备好，可惜没有毒药了。用狙击枪有点不方便，东西太大，烟匣子放不下，她决定找冯云天要毒药。

转天晚上，冯云天从舞厅出来，进了车里发动的时候，背后传来阴森森的一声。

继续开。

冯云天一听是林姨的声音，高兴地开车走。

给我找毒药。

你怎么成这样了？冯云天回头看见普通人打扮的林姨。

少废话，什么时候给我毒药？

两天吧，连同砸好的玻璃弹球，喂上毒药，一起给你。

两天后我来找你。停车！

喂，你就不想多聊会？我可是理解你心情的，要不我跟你去，打算消灭哪个鬼子？

你？算了吧，你能离得开灯红酒绿？哧！林姨不屑地下车。

我之所以没有到处找你，是因为自己四重身份，主要是党的任务很多。

你还是干你的吧。

需要我做什么？杀人的事儿交给我吧，人都叫你杀得差不多了，我手痒痒了。冯云天这话倒是真的。

少来，我的弹弓再不用都锈了。

得，杀坏人的事儿，便宜你弹弓侠了。

冯云天知道改变不了林姨，告诉她陈承业这些日子可是疯了，找你找的很辛苦，已经无心跳舞了。

不跳舞比杀了他还难受，但愿他浪子回头金不换吧。林姨慨叹着。

知道吗？王曼云一家走了，去晋察冀找她哥去了，听说还是你给联系的。

好事。

缺钱吗？看你穿成这样，表哥心疼。

真缺钱了，我就打劫大户，有的是办法。林姨满不在乎地说着。

得啦，真缺钱就找我，别冒险，就算你准备打劫大户，先找我，咱俩一起干。

行吧。我下车了。

找个馆子吃一顿，补补。

我可没少下馆子，我能亏了自己？

冯云天一听这个，就放心了，他知道问不出林姨的住所，只得把她撂在马路牙子上。两天后，冯云天从军统天津站拿到方水母，站长问是不是弹弓侠要用，冯云天知道瞒不过，点头拿走了。

她想下窑子？年纪大了点。老鸨子见到小翠带来的林姨不屑地说。

妈，人家是来帮我拿东西的，被子褥子该拿回去洗了。小翠也会编瞎话。

哪个是疤拉眼？林姨进了小翠的房间装作无意中问着。

就是那个王八蛋，院子外面抽烟的那个。小翠打开窗户，指给林姨看。

林姨一看疤拉眼就在院子外面，拉着小翠出了窑子。路过院外的时候，疤拉眼看见小翠带一个女人来，上下打量了林姨半天，林姨也不避讳，看着疤拉眼，她要认清楚了，千万别杀错了人。

这娘们儿岁数大了点，叫我日一下也行，等我今晚吃了四爷的酒席，小翠你把她带来。疤拉眼对小翠说，把林姨当做插播的广告了。

你可别惦记人家，人家可是正经人。小翠替林姨挡着。

日一下就不是正经人了。疤拉眼还在给自己找死。

林姨不再说什么了，拉着小翠走了。

这人坏到底了，肯定已经上了弹弓侠名单了。林姨对小翠说着，在给自己找理由。

真的？弹弓侠还杀这种小人？

只要是罪大恶极，弹弓侠绝不放过，也许明年的今天，就是疤拉眼的周年。林姨洗着自己，一个劲往弹弓侠上扯。

那我天天供着弹弓侠，刘姐你知道弹弓狭是嘛样吗？

三个头，六个臂，青面獠牙，专门杀坏人。

哦……只要杀了疤拉眼，不管弹弓侠什么样，我都供他的像。

当天晚上，林姨趁着小翠到窑子里接客的时候，来到疤拉眼和四爷喝酒的馆子外面。从窗户往里看，疤拉眼和四爷挨着坐，都面对大门，门经常被出来进去的人打开。林姨张弓搭弹，趁着有人进去开门的一霎那，向疤拉眼射去，然后在窗户外观看。疤拉眼捂着眼睛骂了一声，然后倒地，逐渐地没了力气，不到三分钟就不喘气了。林姨要了一辆黄包车离开，离开老远才听见杀人啦、死人啦的喊叫声。

弹弓侠半年后再次出现，居然在南市三不管地区，这太不符合弹弓侠的风格了。特高课，警察局又开始忙碌起来，林姨知道他们会从疤拉眼的线索最终查到自己，便策动小翠跟自己离开南市，小翠有个姐妹在谦德庄居民区，俩人决定去那。

你们这些势利眼都给我听好了，姑奶奶如今从良了，要跟刘姐奔个锦绣前程，等姑奶奶发了，叫你们看看什么叫狗眼看人低！小翠临走，在邻居们面前大骂一顿，好好出了一口恶气。

林姨换了个环境，小翠每天出去卖烟，收入够自己生活的。而林姨自打卖烟那天就一盒烟没卖出去过，她每天就是到刘母的情报组外面观察，看看刘母买什么菜，吃的什么干粮。

林姨为什么不去根据地，第一是因为杀戮太重，第二是因为刘母的两个孩子都是因为救自己死的，她要孝顺刘母一辈子，这是最主要的原因。从此，刘母住的地方，经常有人送点心送钱，刘母知道是林姨所为。她还是告诉了组织，组织开始找林姨，可就是找不到，此时此刻的林姨，怎么可能随便被人找到？一直到抗战胜利，林姨都在接济刘母，刘母没有过上一天挨饿的日子。当然，这些年林姨还是瞅冷子杀了几个罪大恶极的坏人，有鬼子，有汉奸，有像疤拉眼那样的恶霸。

弹弓侠时不时的出现，以至于后来国民党统治天津时期，为了面子，不再传播弹弓侠了。每每弹弓侠又出来行侠仗义，案子一出，马上被装进档案袋，锁进保险柜里。弹弓侠彻底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天津人民也从此少了一项茶余饭后的谈资。

鲍光满，男，1955年8月出生于天津 ，现居北京。1985年《天津文学》杂志任编辑，1989年《中国作家》杂志任编辑，1991年留学德国，德国文学专业，1993年回国《环球企业家》杂志，1994年自由撰稿人至今。

主要短篇小说《扑蝉》1987年《小说选刊》杂志,《孤独咖啡馆》1988年《鸭绿江》杂志等三十余篇，主要中篇小说《人蚁》《莽原》《小说选刊》2000年杂志头条,《冲出你的误区》《小说家》杂志头条1987年《梦断莱茵河》《中国作家》头条《中篇小说选刊》二条1994年《夜来香》《清明》 杂志头条2017年《误入情网》中国文学出版社结集1995年等十余篇,主要长篇小说《苦旅》40万字，电影出版社《从现在到永远》第二版《作妖》25 万字时代文艺出版社《掮客》30 万字，华夏出版社《相爱在哈佛》20万字，中国文学出版社《情感突围》12万字 ，《莽原》杂志《共和国阳光下》12万字，《莽原》杂志《姥爷的抗战》20万字《莽原》杂志，《长篇小说选刊》选载，作家出版社出版《姥姥的抗战》20万字，《莽原》杂志《奶奶的抗战》20万字，《莽原》杂志《爷爷的抗战》10万字,《谋婚》10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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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光满长篇小说《触 目 惊 心》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