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系太行——吕云所(组图)

吕云所(1940-2014),又名吕云,号倔农、前崖居士、简子城下人。曾为天津美术家协会顾问、全国太行中国画学会总顾问、中国美术家协会高研班导师、中国国家画院高研导师、中国艺术研究院高研班导师、清华大学吕云所山水画创作工作室导师、天津美术学院教授暨博士生导师。

元气/69cm×138cm/1989年/中国美术馆收藏
魂系太行
——刘曦林
云所生在太行深处的一个山村里,是地道的“太行山民之子”,就像恋母情结那样,童年的他对太行的情感是真诚的。一直到1962年,在他的毕业创作《漳河畔》组画里的《太行秋色》等作品中,那醉秋的意境也是真诚的。之后,他画过不少的连环画,在20世纪80年代初也曾有过接近抽象的律动的挥洒,这挥洒的背后有无内在的底蕴、有无真诚的创作冲动却很难说了。他自己认为有些浮躁,有些言不由衷。从艺术现象上来看,那是在观念更新的潮流里,欲求变革然而却不知如何变革的状态下出现的一段肤浅的现代化试验过程。

云涌太行现真骨/68cm×136cm/2004年
1987年之后,他的心沉静下来,开始潜心于中国画本体的探索;同时,他的心又再度激动起来,重新回到了他魂牵梦绕的太行。当他再度找到了他的创作母题的时候,就像游子扑进了母亲的怀抱,找回了他的童心、真心,激发了真诚的创作冲动,才有了独属于云所的艺术样式。这使我想到了“衰年变法”的齐白石,表面上是摆脱八大冷逸的一格,自创了红花墨叶一派,但那形式的背后,思想的深处,却是他的恋乡情愁,正像他的诗句“万里乡心有路通”所透露的,是那位常思既往的老年人的乡心、童心即真心的再发现,给予他的艺术以真诚的内涵和热烈的带有乡土气的形式。进入“知天命”之年的云所再度魂归太行,也就是回到了艺术至关重要的真诚表现的轨道,是他变法的过程,也是其变意的过程。

云诵太行之二/68cm×68cm/2008年
云所的太行新作,自然与其生于斯长于斯的山缘有关,也与这位阅历不浅的画家对太行的再认识有关。曹孟德“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的豪吟,现代抗日英雄们“我们在太行山上”的战歌,还有现代人对天人合一哲学的再觉醒,无疑又是他从理性上把握太行魂魄的意识。正是那种真诚的朴素的乡情和这宏观地把握太行山魂的理性认识的化合,升华了他那太行新作的精神内涵。此时的他,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山民”,也不再是他上大学时人们称呼他的那个“老乡”,而是对中外艺术规律有所把握、对个人的艺术思维有所把握的大学教授。

王莽岭晨晖/68cm×136cm/2010年
他也不仅仅是一个北方的汉子,而是自觉地发现了自己与北方山水之间在艺术本质上有着同构关系的艺术家。所以,他明确了自己的美学追求,就像他在笔记本上所说的那样,“不作阴柔、小巧、纤弱的诵叹,不是即兴小诗和靡靡之音”,他追求的是“大自然的深沉、雄壮、浑厚、凝重、博大、交响乐般的阳刚之气”。这种气质渗透在他的巨幅作品中,渗透在他的山形和笔墨之中。

春牧图/68cm×68cm/1998年
造型艺术,也可以说是造形的艺术。无论是“以形写神”,还是“以神写形”;无论是客观之形,还是主观之形,这形总是神之形,在云所的笔下,是太行之魂所附之形,是与画家的气质、精神、审美理想同构之形。云所告诉我,太行山有类如石鼓的山形,他就强化这种石鼓般的形,甚至于将这样的山形连成一个整体,宛如列阵的武士的碑铭。

夏凉图/68cm×68cm/1998年
这种向内包裹的圆厚的造型,在视觉上给人以饱满的力感、坚实的雕塑感。云所还告诉我,太行有平顶的山形,他就就这“平”上做文章,将那平顶向纵深透视过去,无限地延伸过去,又从视觉上给人以历史感和宇宙感,令人叹服那大自然的博大和雄奇。云所造型的独特性,使我想到,范宽的山和他的气质之间的关系,李苦禅的鹰和他的人格之间的联系,独特的造型又总是独特的人格、气质、精神和审美理想的化身。

冬雪/68cm×68cm/1998年
中国画艺术,也可以说是笔墨的艺术。在中国画的美学里,笔墨不仅是物质材料的概念,而是寓有思想和精神品格的艺术语汇,它担负着塑形的使命,也担负着精神的使命,笔墨的高下也便是艺术品格的高下。所以,恽南田说:“气韵藏于笔墨,笔墨都成气韵”;石涛表示:“墨海中立定精神,笔锋下决出生活”;石鲁曰:“笔墨为艺之总归”,“笔墨有无风格乃有无生命之验。”云所明乎此,更受李可染“色无功”说的启示,就在这纯水墨的天地里作他的太行文章,仿佛在这片黑白世界里有着无尽的生命,这黑白的色相也好像更易引发起对往昔和历史的追怀,这色彩的黑白纯化也意味着哲思的升华。

苍茫大野/175cm×124cm/1988年
另外,云所从那种爽捷痛快的简笔转向不厌其繁的积墨时,从一日挥数纸转向数十日乃至数百日营一纸时,他也认识了笔墨的丰富性,认识了积墨的容量和厚度,认识了大形与细节的统一,认识了大气势与精微表现的统一。当他由小斧劈演化为小米点时,当他在层层渍染墨色又同时注意到云气的空白时,他找到了富有艺术个性的新的程式,也把握了虚实相生的笔墨规律。当我看到他对黑白布列的那种节奏感和运动感的强化表现时,我又想到他对西方现代美术的研究,他对简笔抽象形式的试验,也并非是时间的浪费,那种富有现代感的构成意识,已经消化在他那繁笔密皴的巨幅大构之中了。

夜走太行/125cm×145cm/1984年
几年不见,云所大变。我为他的成绩感到高兴,可是这个山里人却像尊奉山神那样,首先提到的是他的老师,始终铭记着孙其峰、秦仲文对他的教诲,特别是并不太知名的刘君礼的积墨法对他的启示。

晚霁图/70cm×69cm/1982年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山里人,尊师重道,宽厚诚朴,又有山民的倔强和吃苦耐劳的品格。他经过了几多生活的困顿、艺术的困惑,找到了一个真诚的自我,又将艺术之魂还归他的母土太行,并且在精神、造型和笔墨的统一中,开始走出了触及艺术真谛、触及中国画真谛的重要的一步。

太行浩气/220cm×149cm/1988年
从黄宾虹、李可染、石鲁到周韶华、陈平,我们交谈了中国现代山水画观念变化或视角调整的历程,坦率地谈到了他那些简笔画的得失,甚至于也像挑刺那样一起找那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山情/177cm×147cm/1992年
他就像那热情的太行人那样把家底都兜给了我,惠我最多者当然还是同赏那太行山魂的享受。临别时,他留给了我一个小本,其中一页写着这样几句随想:“脚跟站得高高的,眼界放得远远的,脑子容量宽宽的,手底做得实实的。”这顺口溜似的格言,像山里人的民歌。我想,这就是一位站得高、看得远、容量大、作风实的现代山里人的写照,是山里人与教授学识化一的境界和人格,正是这种境界和人格,使他取得了已有的成就,并预示着他继续升华的明天。

崖霭/136cm×68cm/2004年

午夜/160cm×97cm/1984年

家山云图/155cm×125cm/2008年

北雄之风/136cm×68cm/2007年
来源:天津文学艺术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