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魏华《汉字形体衍化答问》由 美国南方出版社出版发行(图)

天津文学艺术网讯:(高蕴辉报道) 作者马魏华,字实之,一九五八年生于天津,汉字学者。二〇〇四年,中法文化交流年中,受邀参展,荣获"法兰西共和国荣誉奖章〞;多次在法国举办"汉字衍化艺术展;被法国努瓦尔穆杰市、拉玛特兰市授予"荣誉市民;二〇〇九至二〇一五年受邀在美国波特兰州立大学讲学,二〇一二年,在波特兰州立大学设立"马魏华汉字讲学金〞。南开大学客座教授;天津国际汉语学院特聘教授;中国国家博物馆特聘研究员;国家一级书法师。

《汉字形体衍化答问》是一部以问答体方式梳理中华汉字三千余年形体演变史的系统著作。作者马魏华以数十年研习甲骨、金文、简牍及秦汉至唐代各类书写材料的经验,结合自身的书写体悟,将古文字学与书法史融为一体,从源流、形态、结构与书写机制等多维度重新审视汉字衍变的脉络。
全书以"问与答"的方式深入浅出地讨论多个关键问题:汉字究竟如何从新石器时代刻划符号萌芽而来?象形、指事、会意、形声等"六书"理论在甲骨、金文中如何得到印证?战国到秦汉之间汉字为何会发生由象形向抽象符号的关键转折?隶变如何开启今文字的新纪元?楷书又为何在魏晋南北朝至隋唐逐渐成熟、定型?作者在这些核心议题上提出了大量建立于亲身临写与考证基础之上的新见解,如对西汉隶书形态的重新界定、对早期楷书萌生的书写证据的梳理等,具有启发性。
本书既有扎实的考古文献依据,又融入作者长期书写实践的体悟,使抽象的文字演变史变得可视、可感、可证。内容兼具学术价值与普及功能,对于古文字研究者、书法爱好者、历史文化读者,皆是一部难得的全面、清晰而富有洞见的汉字形体演化入门与进阶读物。

序
王大鸣
在中国历史上,太远朝代的事儿我们说不清楚,就说元、明、清、民国这四个时代吧,大凡能在画史上留下雪泥鸿爪的人,除了像赵孟頫、高克恭、文徵明、王原祁等很少几个人有朝廷俸禄可吃以外,其余基本上都是以鬻画为生的“职业画家”。
有意思的是,谁都知道“书画同源”这四个字,既然“本是同根生”,可是到了养家糊口的裉节上,书、画就同源不同命了。中国历史上只有职业画家,没有职业书法家。直到1981年5月中国书法家协会成立之前,在三百六十行里,好像就没听说有“书法家”这个职业。一进入民国,那些前清的状元、翰林没了俸禄嚼谷,只能靠卖字为生。他们凭着馆阁体的底子,信笔挥洒而不逾矩。功力精湛那绝对没说的,可没人称他们为“书法家”;写的中堂、对子也叫“状元字儿”、“翰林字儿”,不叫“书法作品”。为什么?想来想去,不外乎就这么几个方面的原因:
第一,对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尚且健在的那些出生于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的人来说,毛锥是他们幼年唯一的书写工具,从小就得天天写,久写久熟。不要说文人的字有多好,我们有时在旧书摊儿还能看见晚清民国时期的老账簿,看看人家账房先生的字,哪位颜柳欧赵的功力放现在都是响当当的书法家。像溥心畬、潘天寿那样画一笔好画儿,别人可能来不了;写一笔看着顺溜儿的毛笔字儿,差不离有点儿文化的老先生谁都能来,算不得新鲜。
第二,正是因为能把字写漂亮的人很多,所以没点儿特殊社会身份比如状元、进士,编修、翰林的人,或者不具备一定社会影响力的人,一般都不愿意抄起笔来就给人家写对子中堂,更不敢像画家一样挂笔单,把尺抡圆了要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过去文人相互之间心里较劲、比肩的,不是屋里藏的那位娘子有多娇,也不是阮孚皂囊里的银子是一文还是十文,他们比的是学问的高下。同道之间随时随地都在暗地里掰手腕,瞅见一只耗子也得各赋四七二十八个字,看看到底谁的七绝更绝,这就叫“文人相轻”。哪有玩儿着半截儿学问,一脚刹车,调头改行卖字儿去了,以后在同窗禊友跟前还怎么混?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尚且健在的那几位中国近代大书家比如顾廷龙、蒋维崧、启功、虞逸夫等先生,哪位都是我们仰之鼻息而不得的当世大儒、大学问家。写字对他们来说,简直就跟现在年轻人摆弄手机差不多,不叫事儿。你把这些大儒说成是会写毛笔字儿的书法家,就像说韩寒、郭敬明是敲键盘的电脑录入生,那是对人家的不尊重。笔者曾经为范曾先生整理、责编他回国后的第一部著作《范曾谈艺录》,有一次,笔者听他在府上给研究生上课,半天的时间,真可谓中外艺术史、上下几千年;引经据典、纵横捭阖。闲聊时,笔者说范先生的身份首先应该是学者、艺术史学家,其次才是画家。范先生抚掌而笑,欣然接受。
马魏华,这位出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中国汉字史学者,他走的正是先当学者再做书家这条道路。只不过在这条路上他踽踽凉凉地独行了一辈子,这部《汉字形体衍化答问》(后简称《答问》)是他六十年铁树之华的绽现。不为别的,只为对自己板凳坐得一世寒的一个交代而已。
马魏华十六、七岁时,即入天津名宿龚望先生门墙。在龚先生的指导下,他读了《史》、《汉》、诸子百家、历朝笔记札记、《说文》以及有关《说文》的清人著作。之间,龚先生一边教他写毛笔字、一边教他刻印。教他写字,为的是帮他补上以后作为文人在修养上的短板;教他刻印,那是让他用来消闲解闷儿,同时也能与书法相得益彰。几十年过去了,龚先生让他获得的,是传统文人的道德修养,和获取修养的不二门法——会读书、擅思考。而真正从书写方面给他把舵的,是天津的另一位老先生甯书伦。
在龚先生的教导下,魏华通过秦玺汉印,渐渐产生了上窥甲骨金文的欲望。于是,他借了一部郭沫若先生的《卜辞通纂》,拿着放大镜仔细对照释文,反复阅读书中的甲骨文拓片。龚先生告诉他,那种书光傻读不行,临写很重要。于是,在之后的几十年里,魏华对甲骨文、金文由蜡屐之好转而为学术研究,而且一发不可收。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他几次到北京东城干面胡同,拜谒当代甲骨文研究大家胡厚宣先生。胡先生在中国古文字学领域是高山仰止的顶级学者之一,不可能对魏华有更深层次的学术指导。不过,先生的话对魏华来说,仍然振聋发聩、醍醐灌顶。先生说在古文字的释字、释义以及商周史研究的领域里,已经有不少学有所成的学者,可谓人才济济,再侧身于这个领域恐怕不会有什么更好的发展。建议魏华不如把既有的研究成果应用在文字学史,尤其是汉字形体衍变的研究之上,也许能建筚路蓝缕的先河之功。胡先生高屋建瓴的话,把魏华的学术站位从个人兴趣拉到一个很高的层级之上,让他受益终身。
在天津,除了龚、甯两位恩师外,魏华对当时津门的大学问家黄寿昌、余明善、李鹤年、张牧石诸位老先生都谨执弟子之礼,得到了老先生们真知灼见的耳提面命。正当年轻人留着嬉皮士髪、戴着“蛤蟆镜”、手提录音机满街横逛的开放年代,同样年轻的马魏华,却默默地攫取着他一生用之不竭的知识财富。
毕竟,魏华喜欢的是书法,发力点也在临帖、创作上。他和所有喜好书法的人一样,都希望自己能在书法领域有所建树。但和他们不一样的是,他从来没把攀登润格的天花板看成是自己奋斗的终极目标。这就让他的书法逐渐达到了一个很高的境地,点画之间充满着“净”、“静”、“境”——他写的字内涵干净、神态娴静,有着耿介拔俗的意境。魏华有自己固定的职业薪水,一生不卖字,给多少钱也不卖。因此他在书写作品时,没有束缚于身的羁绊,写什么、怎么写,全凭一己心气儿。朋友喜欢,自己愿意,咱可以“秀才人情半张纸”——过得着的朋友,一刀纸也行;你有所挑剔,或者我不想伺候,那就“今儿的天气啊,哈哈哈”。
当初刘炳森先生在世的时候,有人评价他的隶书就像雕版印刷,十几年如一日地没有变化。炳森先生是谁?那是名震一时的书法大家,所处窘境的尴尬比谁都难受。他曾经跟笔者说他太想变变写法了,可是他有他的苦衷,改变了写法风格,市场不买账,金主儿不掏钱呀。这就叫“办事不由东,累死也无功。”魏华就不一样了,他身后没有“东家”审美需求的捆绑,书念得累,可字写得轻松。
念书是文人的基本功之一。怎么评价一个人会不会念书?标准之一就是看他能不能把“厚书念薄了”、把“薄书念厚了。”比如一部厚厚的百二十回《三国演义》,一言以蔽之,讲的无非就是三角形稳定原理在国与国之间关系上的应用,三个支撑点,缺了哪个都会破坏既有的均衡;毛泽东的《论持久战》,别看薄薄的只有五万字,到现在还是无可替代的宏观战略理论巨著。厚重的、抽象的、高度学术化的中国文字学史,让马魏华读成了一部简约的、具象的、可视的汉字形体衍化史;回过头来,他又用汉字形体衍化过程去审视、诠释与修订中国文字学史。在这种左右横跳当中,魏华如鱼得水,把一生对各种碑帖墨迹临写、思考的全部心得感知,都融入到对中国文字学史的研究当中。他以前辈学者所阐述的基本理论为纲,从甲骨、金文到唐代楷书成熟,沿着汉字形体衍化的历程,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一路临摹、研究下来,形成了有别于传统文字学理论的新观点,发前人之所未发。其观点之新颖、论据之坚实、论述之质朴,极容易引起读者的某种共鸣。
一百年前,“甲骨四堂”之一的观堂王国维先生,提出过著名的“二重证据法”(即:地上典籍与地下出土物相互结合印证),这是之后历史研究中的一个重要论据法则。可是,汉字形体衍化历史的研究与纯历史研究的路径不太一样,形式上个性化心智因素的强调尤为重要。比如东晋《兴之夫妇墓志》里边“咸康六年十月”的“十”字,横画的隶书笔意明显,但是既没有蚕头也没有雁尾。基于不同的认识,说这是隶书没问题;认为是楷书也说得过去。所以,仅“二重证据”在这个研究领域还不足以保证结论的无可挑剔,仍不免扯皮犯矫情。必须再加上“亲身的书写体验”就差不多了。
这部《答问》的撰写,就是魏华在揉合地下出土物(科学发掘)与地上传世碑帖、墨迹于一体的基础上,再加上他个人几十年反复观察临写的体验,最后形成的新的学术观点。比如对西汉隶书的认识与评价。
学术界对于西汉早期隶书的形态界定,一直是雾里之花。由于我们至今尚没发现这一时期的墓碑,所以对此知之甚少,甚至完全不了解,从而形成了一个无人触碰的真空地带。魏华在反复临写汉代敦煌、居延汉简的过程中发现,汉初的隶书和秦古隶在风格上大致相同。汉代隶书之所以隶化程度越来越强烈,那是官方介入与人们在书写过程中不断去象形化的简化改造结果。他进一步认为,到了西汉中期以后,隶书的“脱篆”过程已经基本完成,留给东汉的,应该是“构形已无象形遗意,完全成为了记事符号;字形由古隶的纵横不定,变成或方或横势。点画俯仰分明,左波右磔的笔法基本确立。”这一观点的价值就在于他在真空处落下了第一个墨点,为今后汉字形体衍化研究的聚沫攒珠,提供了可能。
关于楷书的形成,有人认为是从隶书衍化而来;也有人认为源于行书。这两种说法的可信度有多高,这里不做评騭。魏华在《答问》中认为,楷书始于汉代。汉代人们为了追求书写便捷,往往忽略掉隶书当中仅具装饰意义的波磔笔形。隶书没有了蚕头雁尾,就相当于孔雀没了标志性的羽冠、羽帔。一个横画,有了蚕头雁尾,那是孔雀;前砍后剁,光剩下中间一段儿,那不就是只秃尾巴鹌鹑么?于是,鹌鹑式的隶书自然就有了楷书的雏形。这种特征,魏华是在临写三国时代吴国《葛府君碑额》、《买地券》以及出土的汉代简牍、刻石中悟到的。1984年,考古工作者在三国朱然墓中,出土了写在木牍上的名刺(相当于现在的名片)。其书体虽然不可避免地带有隶书痕迹,但字形结构已经具备了某些明显的楷化特征,魏华认为这就是早期楷书的衍化萌始。他认为,这种“鹌鹑”式书体应该是隶书的俗体写法,其笔画、结构是楷书的来源之一。
由此可见,魏华在《答问》中所提出的观点,决不是随便翻翻字帖、查查资料就能形成的。“双重证据”是两件儿单摆浮搁的陈列品,尽管可以见仁见智,但是在材料占有量大致相当的前提下,观点的推论几乎没有悬念;一旦融入进个人临写、研究的心得,那么所得结论可能会大不一样。也许临写第五遍时是一种看法,临写到第五十遍时又是另一种看法。自己跟自己都不一样,人与人之间的认知差异,那就百家争鸣了。但问题是,能这么下苦功夫的,能有几人。这正是魏华这部《答问》的可贵之处。
笔者对魏华这部《答问》的评价,实话实说,有点儿纠结。因为看书名有“答问”俩字,以为就是一本儿普及读物;可是随便一翻就差点儿闪了腰,发现书稿的立足点高、学术性强,就是一部二十一世纪版的汉字学史。1935年,著名古文字学家唐兰先生写了一部《古文字学导论》。嗣后,再写了一部《中国文字学》。这两部书的侧重点不一样,但观点新颖、见解独造,都是研究汉字发展历史最重要的必读著作。倘若魏华能再沽桑榆之勇,将这部《答问》拓展成一部《汉字形体衍化史》,那对中国汉字发展史的研究,将具体有划时代的价值意义。
《答问》的另一个重要贡献,就是魏华以自身对书写的实践理解,梳理了汉字形体衍化体系的历史源流。在汉字形体发展史中,比较难于置喙的,是南北朝、隋、初唐这一段时间。因为初唐的欧阳询、褚遂良、虞世南等人都是隋唐两朝书法家,他们的书写风格既有隋朝的,也有初唐的,还有南北朝的,非常复杂。魏华从隋朝的石刻入手,认为西安出土的隋墓志风格劲峭,对“欧体”的影响巨大;洛阳隋墓志结字宽博,影响了“褚体”风格的形成。可见,隋墓志是唐代楷书的主要孵化器,为唐楷的形成和成熟打下了坚实的基础。魏华用不多的文字,把隋、初唐的楷书从混乱复杂的一团线,梳理成根根透风的一溜挂面,使读者一目了然。
最后再说几句关于马魏华本人。
马魏华非愚钝之辈,然亦非那玲珑剔透、乖巧顺遂之人,喜欢钻牛犄角。他说,世上好多人一事无成的原因,就在于他们太精明,一碰南墙就回头。我天性愚驽,撞了墙也不回头。脑门儿已经撞了个疙瘩,一回头,这个疙瘩就算白撞了,赔本儿的买卖不能干。我豁出去再饶上他俩疙瘩,撞塌这堵墙,墙那边儿的道儿不就出来了么?要不然,这儿撞一个疙瘩换条道儿、那儿撞一个疙瘩再换条道儿,结果满脑袋血糊流烂,前边还是墙。更要命的是,撞到日薄西山天儿一黑,这辈子就算过去了。这就是马魏华毅力内心的真实写照。
都说“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天下哪有那便宜的事儿!不管肯不肯登攀,这世上从来没有一蹴而就的容易事,举步维艰那是客观存在。往上迈一步,距离峰顶就近半尺;揣着手望山兴叹,永远没有一览众山小的可能。魏华凭着这股子与生俱来的恒劲儿,用一辈子的时间,步步为营地干成了两件事。
先说第一件事。魏华是个有心、而且心很细的人,几十年来,他一直注意相关资料的蒐集与整理,从甲骨文到唐楷,把所能见到的重要文字遗存,毋论真草隶篆,捡到篮子里的就是菜,逐件反复临写,直到心有体会、成竹于胸。八年前,他又把这些文字遗存按照时间顺序、按照统一尺幅临写一遍,所得大约有四百多幅作品,形成了一整套相对完整的汉字形体衍化历史的字形阵列,其规模蔚为壮观,叹为观止。遍观中国汉字书写历史,绝无出其右者。经过一段时日的沉淀与材料补充,他发现了问题,又开始写第二遍、第三遍。直到今年年初杀青,共写了五遍之多。秦武王因举鼎而绝膑,那是硬伤;魏华为写字心血管撑起了好几个支架,内伤让他心力交瘁。他在《问答》中阐述的很多观点,都是在入塚之退笔与近百刀宣纸的摩擦当中形成的。是学问成就了巨制,还是巨制孵化了学问,太详细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第二件事就是这部《答问》的成书。其实,这两件事相伴而生,也算是一件事。
人呀,这一辈子的有效时间就几十年,能干成一件事,无论大小,只要能对人类文明有所贡献,就不得了。
这部《答问》得以剞劂付梓,魏华的好朋友佟德欣先生在统筹、编辑上,投入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功不可没,魏华嘱我在此代致深深的谢悃。
有人问,你说了半天,真的假的?答曰:真的。因为笔者跟魏华既有同窗之谊,又是一辈子的好兄弟、好朋友,所言绝对不虚。
2024年7月1日凌晨序于沽上之燕居室
据悉,《汉字形体衍化答问》在巴诺书店上架发行、也随着亚马逊在全球发行(中国除外),中国读者购买可以扫描下面微信码查询。

来源:天津文学艺术网